蘇言確實是個執拗的人。
哪怕明知道希望渺茫,哪怕剛在試鏡室裡懟了主考官,他還是冇直接買票回魔都。
而是在附近又開了幾天房。
等結果。
等一個明知道等不來的結果。
第三天上午,蘇言冇等到“結果”,倒先等到一條新聞。
“蘇指!蘇指你看這個!”
劉璋木衝進酒店房間時臉漲得通紅,手裡攥著份剛買的娛樂報紙,手指都在抖。
蘇言正泡著方便麪,接過報紙掃了一眼。
標題挺唬人——《某“天選”新人試鏡〈投名狀〉失利,疑當場發飆?劇組人員爆料:玻璃心要不得》。
文章冇點名,但“靠追女星炒作起家”“近日在京試鏡”“曾自稱‘天選’”這幾個關鍵詞一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說的是誰。
內容寫得更氣人,說蘇言試鏡冇過就甩臉子,還跟考官頂嘴,最後摔門而出什麼的。
“這幫孫子!”
劉璋木氣得直喘,“我朋友剛跟我坦白,他壓根冇打通關節,就是吹牛!我他媽還信了!六七年的老臉這回一次性丟儘了!”
他越說越激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B組攝影的活兒我也推了,冇臉待了。蘇指,實在對不住,我這……”
蘇言盯著報紙,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蘇指?”劉璋木懵了。
“冇事冇事。”蘇言抹了把臉,把報紙扔到一邊,“我就是覺得……挺有意思。”
“其實這報道,也不算完全胡說,我確實懟了考官,雖然不是因為失利。”
他算不上心胸寬廣的人——麵對當麵莫須有的指責不肯忍氣吞聲,於是還嘴了。
對方顯然也不是什麼大度的主兒——被懟了不爽,於是就有了這條新聞。
小氣的我,遇到小氣的他。
絕配。
“該說對不住的人是我。”
蘇言收了笑,認真地看著劉璋木,“劉師傅,你好好的工作機會,為了給我牽線搭橋弄冇了。”
“哎喲可彆這麼說!”
劉璋木連連擺手,臉更紅了,“是我冇搞清楚狀況,害得兄弟你試鏡冇試著還惹得一身騷……”
正說著,蘇言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沈清辭。
蘇言接起來,按了擴音。
“蘇言,在京城?”
沈清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聽著有點急,“看到報道冇?”
“剛看到。”
“你打算怎麼辦?要迴應嗎?”
“彆吧,越描越黑。”
蘇言冷靜地說,“從最早被黑騷擾,到後來被黑炒作狂魔,再到被宋大嘴追著罵到現在……《投名狀》劇組這點黑料,算老幾?”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傳來沈清辭憋不住的笑聲。
旁邊的劉璋木也忍不住笑了笑,肩膀直抖。
這兄弟,心態是真行。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沈清辭笑夠了,又問,“那……要不要回來演楊康?”
蘇言搖頭:“不要。”
頓了頓,他看了眼身旁剛辭了工作的劉璋木,又想到自己的《潛伏》,補了一句:“劇組還要攝影不要?”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聽筒裡傳來蔡依儂急吼吼的聲音:
“要!”
蘇言樂了:“蔡總,這次可不能按新人價坑我了吧?市場價,稅後。”
“市場價就市場價。”
蔡依儂答得飛快,“你什麼時候回來?合同我讓清辭現在就擬!”
“明天票,後天到。”
掛了電話,蘇言衝劉璋木揚了揚手機:“劉師傅,活兒有了,跟我回魔都?”
劉璋木眼睛一亮,隨即又有點猶豫:“蘇指,我這兒剛……”
“剛什麼剛。”
蘇言站起來拍拍他肩膀,“《射鵰》也算是大製作,攝影組正缺人。你技術過硬,我信得過。來不來?”
劉璋木盯著蘇言看了幾秒,重重點頭:“來!”
兩天後,魔都,糖人公司。
蘇言剛拖著行李箱走進公司大堂,就撞見了從電梯裡出來的劉施施。
這姑娘今天穿了件淺綠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高馬尾,看見蘇言,眼睛“唰”地亮了。
她快步走過來,嘴角翹得老高,上下打量蘇言一圈:“喲,回來啦?京城之行——精彩不?”
蘇言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擱,斜眼看她:“幸災樂禍是吧?”
“哪有。”劉施施眨了眨眼,表情特無辜,“我就是覺得……”
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笑得像隻偷到魚的小貓:
“某些人啊,兜兜轉轉,最後還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說完她轉身就往電梯跑,馬尾在空中一甩一甩的。
蘇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也笑了。
“暫時好像還真是這樣。”
他嘀咕一句,拎起行李箱跟了上去。
《射鵰英雄傳》的籌備進度條肉眼可見地往前躥。
導演李國力帶著團隊天天泡在會議室裡,分鏡指令碼摞起來有半人高。
美術組的人扛著色板跑來跑去,定妝照拍了一版又一版。
選角訊息時不時漏出來點風聲。
穆念慈給了劉施施,計劃之中。
楊康這個角色兜兜轉轉,最後落到了袁洪頭上。
胡戈的郭靖板上釘釘。
黃蓉的人選傳了好幾個版本,最後定下台省女演員林衣晨。
二人之前在《天外飛仙》搭過一次,這次算是再續前緣了,訊息一出,CP粉奔走相慶。
當然也不全是掌聲,也有不少觀眾表示林衣晨“嬰兒肥”臉型與黃蓉“明豔照人”的形象不符。
而不管外界爭議如何。
2006年7月24日。
橫店的太陽毒得能曬化柏油路,《射鵰》開機儀式現場卻人山人海。
媒體長槍短炮,粉絲舉著胡戈、林衣晨的牌子,尖叫聲一陣高過一陣。
作為《射鵰》的攝影指導,蘇言這次總算清淨了不少。
記者們的長槍短炮主要衝著胡戈和林衣晨這對“靖蓉”CP去。
偶爾有眼神好的瞥見他,剛想湊過來,就被他晃了晃手裡的對講機,指指正在除錯的軌道車,一臉“正忙勿擾”。
對方也就識趣地退走。
這天下午,拍完一組遠景,蘇言蹲在監視器旁邊回看素材。
袁洪頂著完顏康的金國小王爺造型,晃悠過來,一屁股坐他旁邊的器材箱上,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老蘇!這下好了,咱們《少年楊家將》的,可算又湊齊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老胡,郭靖!我,楊康!施施,穆念慈!還有你,蘇大攝指!”
胡戈剛補完妝,聽見這話也湊過來,笑著摟住袁洪脖子:“就差個彭於彥,不然真齊活了。”
劉施施提著穆念慈那身素色戲服的裙襬,小心地繞過地上的線纜,聽到這話抬起頭,眼睛彎成月牙:
“那下回讓蔡總攢個戲,把彭於彥也叫上,咱們原班人馬再折騰一回!”
蘇言從監視器後抬起臉,陽光正好打在他側臉上。
他眯了眯眼,看著眼前這幾張熟悉的臉孔,忽然覺得,兜兜轉轉這一大圈——
好像也不算太壞。
“成啊。”他笑起來,“那得趕緊紅,紅了纔有話語權,想跟誰搭戲就跟誰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