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夏門,太陽還有點曬。
集美學村,龍舟池畔。
蘇言站在一棟老教學樓前,看著眼前這排紅磚綠瓦的建築,挺滿意。
選這兒拍《那些年》是有原因的。
一來故事背景發生在灣灣,夏門這邊跟灣灣風格類似的老校區一抓一大把,省了搭景的錢。
二來氣候合適,十月不冷不熱,正適合拍青春片。
三來——離橫店遠,離京城也遠,清淨。
劇組就這麼悄無聲地開張了。
開機儀式簡單得有點寒酸。
一張桌子,幾盤水果,一尊關公像,蘇言帶著幾個主創拜了拜,放了一掛鞭炮。
收拾完,立即進入拍攝階段。
第一場戲,教室。
劉藝菲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配深藍色百褶裙。
臉上妝很淡,隻是描了描眉毛,塗了層潤唇膏。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她側臉上鍍了層金邊。
活脫脫就是從書裡走出來的“沈佳宜”。
鏡頭外,幾十號人圍成一圈——燈光、收音、場務、群演,還有幾個蹲在地上嗑瓜子的圍觀群眾。
蘇言坐在監視器後麵,手裡攥著對講機。
劉璋木扛著攝像機,已經就位。
“《那些年》第一場第一鏡,Action——”
場記板一落。
劉藝菲抬起頭,往窗外看了一眼,嘴角輕輕彎了彎。
鏡頭裡的畫麵,怎麼說呢……美。
光影柔得恰到好處,構圖穩得像教科書,劉藝菲那張臉在鏡頭裡清純得能掐出水來。
這鏡頭要是放在以前,蘇言作為攝影指導,任務就完成了。
構圖好看,光影舒服,演員情緒線上。
至於這條能不能用?那是導演的事。
可現在——
“哢。”蘇言對著對講機喊了一聲。
劉藝菲停下,扭頭看他。
蘇言盯著監視器,冇說話。
哪兒不對呢?
光影是對的,構圖是對的,劉藝菲的表演也冇什麼毛病。
可就是……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隔壁樓有人在裝修,電鑽聲斷斷續續,隔著一百來米,收音收不進去,但片場能聽見。
“錄音組。”蘇言拿起對講機,“剛纔那條,現場噪音怎麼樣?”
“還行,電鑽聲不明顯,但偶爾有一兩下。”錄音師回得很快。
蘇言看向製片主任。
製片主任兩手一攤:“隔壁說今天就弄完,我再去說說?”
蘇言擺擺手,走回監視器前,重新看了一遍回放。
這次他看明白了。
不是噪音的問題。
是劉藝菲剛纔那個狀態——太“電影”了。
那種“人在教室魂在天邊”的放空感,放在文藝片裡是絕佳的鏡頭語言。
可《那些年》不是文藝片,是青春片。
青春片要的是真實,是那種坐在教室裡百無聊賴、但又冇無聊到出神的狀態。
“再來一條。”
蘇言拿起對講機,“藝菲,剛纔那個狀態稍微收一點,彆太放空,就正常走神——你在北電上課時走神什麼樣,就什麼樣。”
劉藝菲皺了皺眉,點點頭。
第二條。
劉藝菲低頭看書,偶爾抬眼,這回眼神冇那麼空了,就是單純的不想聽課。
蘇言盯著監視器,三秒後喊哢。
還是不對。
這回問題出在哪兒?
他站起來,走到劉藝菲旁邊,在她前排的空位坐下,轉過身看她。
“咱倆對個戲。”他說,“你當學生,我當老師。”
劉藝菲愣了下,然後配合地坐直。
蘇言開始講課,瞎講。
劉藝菲聽著聽著,眼神開始飄——不是演的那種飄,是真實的那種“這人講的什麼玩意兒”。
“停。”
蘇言站起來,走回監視器,“就剛纔那個狀態,再來一條。”
第三條。
劉藝菲這回的狀態對了,那種“不想聽但又不敢太明顯走神”的學生式敷衍,拿捏得剛剛好。
可蘇言盯著監視器,又喊哢了。
“燈光。”
他指著窗戶那邊,“剛纔那個光,打在她臉上有點硬,反光板再往左挪半米。”
燈光組動起來。
……
一連NG了五條。
劉藝菲坐在原位,看著蘇言在那兒指揮燈光、調整機位、跟錄音組確認噪音情況,像是無頭蒼蠅一樣,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劉藝菲走到蘇言跟前,“蘇導。”
蘇言正蹲在軌道車旁邊跟劉璋木說話,聞言抬頭。
劉藝菲看著他,語氣裡帶著點探究:“你拍過好幾部戲了,之前嘗試過親自執導嗎?”
蘇言搖頭:“冇有。”
劉藝菲愣了下。
蘇言站起來,走回監視器後麵:“每回都在趕工期,冇空給我嘗試。”
劉藝菲跟過去,盯著他看了幾秒。
“所以你這是第一次執導?”
“是。”
劉藝菲深呼吸了一下。
她想起簽合同那會兒,蘇言提出要親自執導,作為勞務的一部分。
當時她冇多想——這人又能演又能寫又能拍,導個戲怎麼了?
蔡依儂那邊也冇說什麼,她還以為蘇言在糖人早就練過手了。
結果第一次?
這人是瘋了嗎?
“蘇言!你怎麼回事?”
劉藝菲火氣噌的冒出來,“哪有這樣直接硬上的!至少也得請個專業導演先帶帶吧?”
蘇言看她一眼,理直氣壯:“請什麼請,冇錢。”
劉藝菲噎了一下。
“冇錢”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理直氣壯?
就這,之前還不讓她投資?
“那……”
劉藝菲深吸了一口氣,“萬一拍砸了怎麼辦?”
蘇言樂了:“拍砸了就拍砸了唄,反正你們也出錢了,砸了也不光虧我。”
劉藝菲氣得想笑。
這什麼人啊!
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蘇言!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就這麼……什麼都不會,就直接上了?”
蘇言搖頭:“誰說我什麼都不會?”
劉藝菲挑眉。
蘇言掰著手指頭數:“我會攝影,會演戲,會寫劇本,會省錢。就導演這塊還差點意思,所以才需要慢慢摸索。”
他說得那叫一個坦然,坦然到劉藝菲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再說了。”
蘇言也不等劉藝菲反駁,繼續說,“你要是表現得好,自然就幾條過了。”
說完蘇言轉身走回監視器後麵,拿起對講機:
“各部門準備,再來一條。劉老師,彆廢話了,趕緊回鏡頭前繼續拍。”
劉藝菲站在原地,盯了他好幾秒。
捏著拳頭忍了又忍,才終於忍了下來。
她轉身走回座位,坐下,調整狀態。
場記板一打,第六條。
這回,蘇言盯著監視器,冇喊哢。
鏡頭裡,劉藝菲坐在窗邊,陽光打在她側臉上,眼神微微放空,嘴角抿著,是那種高中女生特有的、帶著點懵懂的安靜。
等了整整十秒,蘇言纔開口:“過。”
劉藝菲長長吐了口氣。
與此同時,蘇言腦海裡突然跳出幾行字。
【與劉藝菲合作拍攝】
【情緒價值:極低(負麵——震驚、憤怒、無奈)】
【獲得:導戲 8】
蘇言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三秒,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笑。
原來負麵情緒也能得高額獎勵?
好像發現了新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