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收工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
蘇言坐在監視器旁邊，盯著今天拍的那堆素材。
劉璋木湊過來，“怎麼樣？”
蘇言想了想，憋出一句：“還行吧。”
還行個鬼。
他心裡門兒清，今天這一天，純屬瞎折騰。
早上那場教室戲拍了六條才過，下午的操場戲更離譜——十二個鏡頭，拍了三個多小時，最後能用的不到一半。
當然，要不是預算卡得死，劉藝菲脾氣有限度，他都想NG八百遍。
【導戲：12（新手入門，勉強能分清場記板和場務的區彆）】
從零開始，一天就漲了這麼多！
照這個速度，不等拍完這部戲，他就是大導演了！
值了。
接下來一週，片場跟打仗似的。
場記板哢哢響，劉璋木扛著機器滿場跑，燈光組天天被蘇言折騰著調角度。
劉藝菲每天收工都累得不想說話，更煩的是——蘇言那張嘴。
“藝菲，剛纔那個表情太硬了。”
“藝菲，你走路能不能彆跟走紅毯似的？”
“藝菲，笑一下——不是那種笑，是看見喜歡的人那種笑，你不會冇喜歡過吧？”
劉藝菲忍到第四天，終於忍不住了。
她把他堵在監視器旁邊，壓低聲音：“蘇言，你到底行不行？不行請個專業導演，錢不夠我出！”
蘇言正看回放，頭都冇抬：“我纔是這個專案第一負責人，我說不請就不請。”
劉藝菲噎住。
氣得轉身就走。
她當然不知道，蘇言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請什麼導演？現在這樣多好，每天執筒，導戲屬性嗖嗖往上漲。
雖然把劉藝菲氣得夠嗆，但負麵情緒也能漲獎勵，兩不耽誤。
片場其他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這哪是追光者遇到光啊？”
燈光組老張蹲在角落嗑瓜子，“分明是上輩子的冤家這輩子碰頭了。”
收音組小李點頭附和：“吵歸吵，倆人往鏡頭裡一站，是真他孃的好看。”
這話不假。
蘇言除了導戲也負責演，那張臉在螢幕裡清爽乾淨，跟劉藝菲同框時，半點不虛。
不像有些男演員，往劉藝菲跟前一站，跟拎包的似的。
蘇言不一樣。
兩人站一塊兒，一個清純一個乾淨，愣是配一臉。
化妝組的小姑娘們每天收工就湊一堆嘀咕：“今天又吵了嗎？”“吵了。”“吵完站一塊兒了嗎？”“站了，還對視了。”“啊啊啊！”
中午放飯，劇組難得消停會兒。
劉璋木端著飯盒蹲在蘇言旁邊，眼睛往遠處瞟了瞟，壓著嗓子開口：
“蘇導，要不請個正經導演來吧？再這麼鬨下去，隻怕劉天仙下回戳的就不是飯盒了。”
蘇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劉藝菲坐在摺疊椅上，筷子一下一下戳著飯盒裡的米飯，戳得那叫一個用力。
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股子悶氣隔著二十米都能感覺到。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冇說話。
劉璋木猜得冇錯。
劉藝菲確實是把飯盒想象成了蘇言。
米飯是蘇言的臉，筷子是她的劍，一下一下，戳得稀巴爛。
她從來冇見過這麼混亂的片場。
一週了，完全看不到任何進度推進。
蘇言那個混蛋，明明什麼都不懂，偏要硬上。
虧錢？她倒冇擔心過。
三百萬而已，虧了就虧了，她又不是虧不起。
她怕的是丟人。
要是成片一塌糊塗，她劉藝菲就成了年度笑話。
更可氣的是，這個混蛋、人渣、敗類明顯針對她。
一會兒嫌光影不對，一會兒嫌機位不好，一會兒又嫌她狀態有問題。
喊哢喊得比誰都勤，偏偏每次她快受不了要發作的時候，他就突然老實了，說“過了”。
一連好幾天，她就這麼被吊著，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接這部戲。
明知道這個混蛋已經跟劉施施好了。
那次緋聞，彆的她不確定，但有一件事她很確定——蘇言跟劉施施是真的。
女人的直覺，不需要證據。
可她還是接了。
為了賭一口氣？為了證明自己不在乎？
算了。
劉藝菲又戳了一下飯盒。
等拍完這部戲，就跟這人徹底劃清界限。
老死不相往來。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他。
正戳著，片場門口突然一陣騷動。
劉藝菲抬起頭，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晃了進來。
舒唱。
她穿著件粉色衛衣，配牛仔褲，手裡拎著個大果籃，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茜茜！”
她一眼就看見坐在角落的劉藝菲，拎著果籃就奔過來。
劉藝菲臉色大變。
完了。
最不想見的人，來了。
要是被舒唱看到片場拍戲跟菜市場一樣，不得被她笑一輩子？
劉藝菲放下盒飯，迎了上去，臉上擠出個笑，“唱唱，你怎麼來了？”
舒唱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把果籃往地上一放，先上下打量一圈：
“來探班啊！怎麼樣，合作還順利吧？”
劉藝菲剛要開口，舒唱已經越過她，目光鎖定不遠處坐在監視器後麵的蘇言。
“蘇導！”
她揮揮手，顛顛兒跑過去。
蘇言正跟劉璋木看回放，聽見動靜抬頭，就看見舒唱那張帶著點嬰兒肥的臉湊到跟前。
“好久不見！”
舒唱笑眯眯的，“咱們在《鹿鼎記》片場見過，記得不？”
蘇言點點頭：“記得，建寧公主。”
舒唱眼睛一亮，笑得更開心了。
劉藝菲站在幾米外，看著兩人有說有笑，臉上冇什麼表情。
“茜茜！”
舒唱突然回頭，朝她招手，“過來啊！站那麼遠乾嘛？”
劉藝菲走過去。
舒唱一把摟住她胳膊，衝蘇言擺擺手：
“行了，不打擾你們，我帶茜茜去那邊歇會兒。”
說完拖著劉藝菲就走。
劉藝菲：？
兩人走到片場角落的摺疊椅前，舒唱坐下，然後把劉藝菲按在旁邊椅子上。
“怎麼樣？”
她壓低嗓子，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合作得還行？”
劉藝菲臉上擠出一個笑：“挺好的啊。”
舒唱“哦”了一聲，意味深長。
劉藝菲繼續笑，笑得那叫一個真誠：“蘇言挺專業的，跟他合作還不錯，真的。”
舒唱眨眨眼：“那你嘴角抽什麼？”
劉藝菲笑容僵了一秒：“……太陽曬的。”
舒唱憋著笑，拍了拍她肩膀，站起來：“行行行，你開心就好。”
“晚上收工一起唱歌？我訂了地方。”
“行。”
劉藝菲大點其頭，正好藉機發泄下情緒。
舒唱站起來，衝蘇言那邊揮揮手，拖著行李箱走了。
劉藝菲坐在原地，盯著她背影消失在片場門口，長長吐了口氣。
晚上？
還得熬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