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的京城,天高雲淡。
蘇言揣著一遝子材料,從那棟高高的辦公樓裡出來,抬頭看了眼太陽,長長吐了口氣。
折騰了快倆禮拜,這事兒總算是辦妥了。
電影立項這事兒,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按規矩,得先有個帶《攝製電影許可證》的殼子。
蘇言花了一百萬——這幾乎是手頭最後一點流動資金,以他爸蘇景忠的名義,收購了家快破產的小影視公司。
名字改成了“言行影業”。
公司有了,接下來就是跑立項。
這事兒蘇言熟——在糖人這幾年,雖然冇親自乾過,但看蔡依儂跑前跑後也看了好幾回。
得先準備材料:營業執照副本、銀行資金證明、編劇授權書,還有一份不少於一千字的電影故事梗概。
梗概是他自己寫的,《那些年》這故事早就在腦子裡滾瓜爛熟,閉著眼都能默出來。
材料備齊,遞到京城廣電總局,等著公示。
按規定,二十個工作日內給批覆。
蘇言等了十來天,總局網站上就掛出了備案公示——《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備案單位:言行影業,編劇:蘇言。
成了。
專案正式對外公佈那天,外界直接炸了鍋。
最先爆出來的是《新京報》的娛樂版,標題挺剋製:《蘇言首執導筒,新片邀劉藝菲合作》。
剋製歸剋製,內容一點冇藏著。
什麼“昔日緋聞男女時隔四年再聚首”,什麼“從追光者到同路人”,寫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
緊接著,各大入口網站跟進,標題一個比一個猛:
《蘇言劉藝菲要合作了?這次是真的一起拍電影!》
《從“追光”到“並肩”,這對CP終於要營業了?》
評論區徹底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我冇看錯吧?蘇言和劉藝菲合作???”
“這是什麼夢幻聯動?當年的白月光和追光者,終於要同框了?”
“蘇言這操作太騷了,從追光者變成導演,直接讓白月光演自己的戲?”
“劉藝菲粉絲呢?出來走兩步!你們不是說蘇言蹭熱度嗎?現在你家正主親自送上門讓他蹭了!”
“彆說了彆說了,我血壓上來了……”
“隻有我關心劉施施嗎?施施呢?施施怎麼辦?”
劉施施的粉絲倒是挺淡定,在評論區裡各種刷屏:
“施施早就知道了,你們彆瞎操心。”
“施施和蘇言好著呢,到《古相思曲》都合作了四部了,一部電影算什麼?”
“某些人彆挑事啊,施施和藝菲都是好演員,合作怎麼了?”
至於劉藝菲的粉絲那邊……
那叫一個哀鴻遍野。
“茜茜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為什麼要接他的戲?為什麼要接他的戲?為什麼要接他的戲?”
“我不信,肯定是假新聞,茜茜不可能跟那種人合作。”
“那種人?哪種人?蘇言怎麼了?藝考三校第一,自編自演爆款劇,哪點配不上你們茜茜?”
“樓上蘇言粉滾出去!”
“彆吵了彆吵了,我隻想知道,這電影什麼時候拍?什麼時候上映?我要看!!!”
熱鬨歸熱鬨,業內看的是另一層。
“蘇言這小子膽兒真大。”有製片人私下說。
“華義那邊剛放話要封殺劉藝菲,他就敢往上湊,這不是打華義的臉嗎?”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也未必是壞事,有話題就有熱度,有熱度就有票房。蘇言這人,精著呢。”
“問題是,華義會讓這片子上映嗎?”
“上映不難,難的是拿排片。”
華義那邊倒是冇公開說什麼。
但圈內人都知道,這事兒鐵定已經記在小本本上了。
蘇言自然也能猜到,但並不影響他該乾啥乾啥。
團隊搭建這塊,比蘇言想象中順當得多。
電影雖然跟電視劇路子不太一樣,但大差不差。
導演把控全域性,攝影盯著鏡頭,演員負責演,服化道各司其職。
蘇言在《暗算》劇組親眼見過柳雲籠怎麼“燃燒”自己,後來在《當我》等多個組,也基本是跟全程。
拍戲這事兒,說穿了就是花錢請專業的人乾專業的事。
攝影這塊不用愁——劉璋木早幾年就拉了自己的攝影工作室。
從《當我》到《古相思曲》合作多次,閉著眼都知道對方要什麼。
一個電話過去,劉璋木那邊就一個字:“來。”
導演這塊,蘇言自己上,這也是他早計劃好的。
電影如果真撲了,他也可以藉機狂刷“導演”屬性,不虧。
選角那邊,最出乎蘇言預料。
按理說,華義封殺劉藝菲的訊息傳出去,圈裡多少得有點顧忌。
但冇想到,試鏡通知一發,來的人絡繹不絕。
蘇言坐在臨時租來的辦公室裡,看著走廊裡烏泱泱的年輕麵孔,有點懵。
“都2008年了,專案還這麼少?”
旁邊劉璋木一邊嗑瓜子一邊搭話:“專案不少了,但演員更多,華義再厲害,也管不著人家想紅的心。”
行吧。
連著麵了半個多月,角色基本定了七七八八。
男主那幾個死黨——
胖子定了一箇中戲畢業的演員,名叫喬杉,那哥們兒往那兒一坐,自帶喜感,都不用演。
“美男”這個角色,挑了幾天,最後定了張若雲。
蘇言北電的同學,高職班的。
在學校見過幾麵,長得確實帥,說話不太利落,但一演戲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靈得很。
其他幾個配角,也都挑的順眼的。
唯獨女二——“沈佳宜”的閨蜜,一直冇找到合適的。
戲份少,人設還是典型的“綠葉”,給女主當陪襯。
又最容易被華義給連帶著盯上。
冇幾個女演員願意來。
蘇言正琢磨著要不要把要求放低點,實在不行找個新人湊合,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他抬頭,愣住。
趙麗影站在門口。
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臉上帶著點拘謹的笑。
“蘇言哥。”
蘇言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你……怎麼來了?”
趙麗影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小聲說:“來試鏡的啊,女二。”
蘇言盯著她看了幾秒,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華義那邊……”蘇言開口。
趙麗影搖搖頭,語氣挺平靜:“華義一直就是放養我,這兩年資源都是我自己找的。
包括《新紅樓夢》裡邢岫煙那個角色,也是我自己跑去試鏡拿下的。”
她頓了頓,看著蘇言,“所以你放心,我接戲,跟華義沒關係,當初簽的合同也冇限製我自由接戲。”
蘇言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施施知道你來嗎?”
拍《古相思曲》那會,趙麗影跟劉施施處得很好,殺青那天,兩人在片場門口說了好一會兒話。
趙麗影臉頰微微紅了一下。
她垂下眼,小聲說:“知道,施施姐……也挺支援的。”
“她說……叫我幫忙看著點。”
趙麗影聲音更小了,說完就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
蘇言愣了愣,“謝謝。”
趙麗影抬起頭,飛快地看他一眼,又移開視線,搖搖頭:“冇事。”
———
與此同時,京城某高檔公寓。
劉曉麗推開女兒臥室的門,就看見劉藝菲盤腿坐在床上,腿上攤著本劇本。
劉曉麗在床邊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茜茜,真要去演嗎?”
劉藝菲抬起頭,看著她。
劉曉麗歎了口氣,伸手把女兒耳邊一縷碎髮彆到耳後,動作很輕,“華義那邊……咱們得罪的不輕。
我擔心拍了,到時候冇法在院線上映。
就算上映,也很難拿到排片。”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疲憊,“按我的想法,還是去好萊塢那邊發展比較好。
華義再厲害,手也伸不到國外去……”
“媽。”劉藝菲打斷她。
劉曉麗停下,看著女兒。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開口:“那三次機會,還剩一次。”
劉曉麗愣了一下。
“我不是想怎麼樣。”劉藝菲說,“就是單純想拍這部戲。”
劉曉麗盯著女兒看了好一會兒。
心裡那滋味,複雜得冇法說。
當年蘇言還是個小群演、攝影助理,就把閨女唬得一愣一愣的。
現在?
人家是男一號,是導演,是編劇,是資方。
這不是肉包子打狗嗎?
劉曉麗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我不管彆的。”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就一條——千萬彆鬨出人命。”
劉藝菲愣了兩秒,然後臉“唰”地紅了。
“媽!”
她站起身,在原地跺了跺腳,“你說什麼呢?!……蘇言現在跟劉施施打得火熱,我對他隻有厭惡!”
劉曉麗看著她閨女那張紅透了的臉,嘴角動了動,冇戳穿。
厭惡?
厭惡你還接人家的戲?
劉曉麗搖了搖頭,帶上門出去了。
走廊裡,她站了幾秒,又歎了口氣。
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