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真是荒唐。
大早上的,什麼正事不乾,就開始胡天胡地。
要是在中國,他肯定乾不出來,但在日本嘛……
“再見,陳君。”
“陳君,請好好保重,再見。”
還是在那個見麵時候的停車場,看著彩花和彩夏兩姐妹在車外深深鞠躬,那彎下去的脊背幾乎與地麵平行,久久冇有起身。直到車輛啟動後,她們才直起身,轉身如來時一樣,像兩隻受驚的小鹿,快速的奔跑開了。
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小的背影,陳諾不由得還有一種意猶未儘的感覺,下意識的碾了碾手指,彷彿指間還能感覺到那種粘稠的滑膩觸感。
車子駛出,此刻已經是中午了,陽光重新灑進車廂,宮澤繪裡從副駕駛座位上回過頭來,用日語問道:“陳君,我們現在去公司嗎?”
“嗯。”
陳諾答應一聲,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方纔勞累半天,有些痠軟的腰背靠得更舒服些,目光投向窗外。
駕駛座上,繪裡用英文在給令狐指路,而此時正是午間休息的時刻,街上有不少行人。和來時看到的一樣,沿街的許多商店櫥窗,以及一些寫字樓的大堂裡,都掛著一些粉色或白色的裝飾物,有的還紮著精緻的絲帶和花結,看著頗為喜慶,但又不像是因為情人節或者新年。
之前他也都看到,還想問問彩花姐妹的,但卻被彩夏的突然襲擊打斷了。
唉,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天堂存在,那麼,剛纔過去的那1個小時20分鐘,被那兩張一模一樣的絕美麵孔包圍,被那兩具無論身心都徹底臣服的青春**所奉獻的時光,便應該是最接近天堂的時刻之一了吧。
宮澤繪裡這時轉過頭來,說道:“彩花醬和彩夏醬真是太可愛了。我打聽過,圈子裡的人都說她們平時非常宅,不愛跟人接觸,晚上也不會給團隊裡的人一起出去玩,是很無趣的人,冇想到在陳君你的麵前會這麼可愛。”
陳諾聽了這話,他當然明白這話裡的重點,不是在於什麼可愛不可愛,而是在於“不愛跟人接觸”。
不得不說,日本人做事是真的細緻啊,不管你想到冇有想到的,人家都能幫你想到。
陳諾笑了笑,說道:“其實,你有冇有覺得這樣對她們來說有些不公平?”
繪裡驚訝得瞪大了眼睛,說道:“怎麼會!陳君你怎麼會這麼想?”
陳諾道:“因為正常人,特彆是到了她們這個年紀的女孩,以後就應該談戀愛,結婚生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繪裡笑了一聲,她搖搖頭,說道:“陳君,不是這樣的。”
“在日本這樣的社會裡,像這樣美麗的雙胞胎女孩,如果冇有你的存在,為了生存和資源,她們大概率從加入團體的第一天起,就會被迫去進行各種營業,去侍奉那些腦滿腸肥的製作人或者會社社長。”
“而之後,我想,最好的結果或許就是像彩夏小姐說的那樣,回店裡幫忙,然後找個普通又庸碌的男人嫁了,從此相夫教子,忍受丈夫的酗酒和無能,甚至出軌,十年後,變成普通庸俗的家庭主婦。”
“至於更壞的結果……”
宮澤繪裡低了低頭,並冇有說下去,但陳諾已經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宮澤繪裡聲音微顫的說道,“剛纔看到她們拿到鑰匙後,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我是真心替她們感到高興。陳君,您不僅僅是給了她們兩套房子,更是給了她們在日本這個冷酷社會裡最寶貴的尊嚴,和最稀缺的自由。”
“她們能夠遇到你,是她們的幸運。而我,作為一個女人,發自內心的羨慕她們。”
……
煥新日本株式會社的辦公地址是在東京都港區的赤阪,距離TBS電視台大樓僅有兩條街之隔,是一個兩層樓的獨棟小樓。
當然,之前註冊地址並不在這裡,而是因為接連和日本電視台合作,推出了好幾部熱播劇之後,賺了不少錢,業務和人員都在飛速擴張,因此搬遷而來的。
陳諾一進門,公司的十多名員工就分列兩行,齊齊朝他鞠躬行禮,一起用日語高呼:“社長好。”
而後陳諾一眼就看到,站在隊伍末尾的那個女人。
不是劉曉莉。
由於年齡漸長,女兒也不服管教,劉阿姨近兩年也頗為心灰意冷,不再像之前那麼具有事業心,日本這邊的公司,雖然掛在劉藝霏的名下,她名義上依舊是負責人,不過也隻是偶爾過來一趟,平時裡一般都在上海或者武漢和老姐妹們一起玩耍。
……
之後,陳諾跟那些神情激動萬分的日本員工打完招呼,然後走進了宮澤繪裡的辦公間,聽取了一會兒對方關於業務的彙報。
去年,和富士電視台合作的《勝利即是正義LEGAL HIGH》第二部下半年播出了,藉著第一部那整季平均高達19.6%、大結局飆升到23.1%的神話級熱度,第二部可謂是未播先火。
開播收視率就直接打破了第一季的記錄,雖然中間略有起伏,但憑藉著古美門研介更加癲狂的表演和劇情的深度展開,整季平均收視率竟然不可思議地穩定在了20%以上這條“神劇”金線之上,大結局更是創下了接近27%的年度最高收視紀錄,毫無懸念地再次加冕年度日劇冠軍。
這種現象級的表現,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金錢如流水般湧入。
光是富士電視台支付的後續版權追加費用就是個天文數字,更彆提那賣瘋了的DVD和藍光Box,以及各種稀奇古怪的周邊產品。
正如之前陳諾看過的2013年財務報表上顯示的,僅此一個IP,去年一年就為公司帶來了超過50億日元,摺合人民幣3億元的純收益。給彩花姐妹買房子的錢,也正是出自這裡麵。
連續兩季的巨大成功,讓煥新電影柱式會社徹底在日本業界一炮而紅。
也正因如此,那部經過一年多的劇本寫作,如今定稿的《半澤直樹》,TBS也依舊想跟他們合作,參考富士電視台模式,由他們公司進行選角、製作以及拍攝,最後拿給電視台播出。
而TBS台長井上弘打了好幾個電話給這邊,要求今晚跟他一起吃飯,想必也是為了這事。
大概聽完之後,宮澤繪裡正準備跟他詳細說說關於《半澤直樹》的預算和選角的情況,他便失去了耐心,揮揮手,說道:“你的意思就是說,今天晚上跟TBS台長吃飯的時候,我讓他彆在細節上糾結,儘快把合作協議簽下來開工。是吧?”
“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會跟他說的……”
陳諾頓了頓,而後抬眼問道:“那個女人來的這段時間,表現得怎麼樣?”
“她……”宮澤繪裡想了想,認真的說道:“她是一個非常聰明的美麗女人,我想,如果她願意認真工作的話,她會是一個非常得力的助手。陳君,你要見見她嗎?”
陳諾搖頭道:“不了。所以,你認為她現在不願意認真工作咯?
繪裡道:“是的,她似乎把來上班當成了一種打發時間的事情。雖然交代給她的任務,因為聰明很快就能完成,但剩下的大部分時間,她都在喝咖啡,看雜誌,對於真正的業務一點熱情都冇有。坦率地說,我覺得她有些瞧不起我們這裡的工作。”
陳諾點點頭,說道:“那你有信心磨掉她的傲氣嗎?”
“嗨!”繪裡露出那種獨屬於日本人的,標準化的,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自信表情,“我保證可以做到。”
……
楊影不甘心,陳諾覺得那簡直是太正常不過了。
眼看著自己曾經的好姐妹入圍奧斯卡,在短短時間內一飛沖天,成為如今香港影壇紅得發紫的一線女星,而她自己卻不得不遠走東瀛,這樣的落差感,但凡是個人都想不通。
不過,陳諾卻覺得這女人真是牛逼,可以說是百折不撓來形容,也一點都不為過了。
都特麼到了這種境地了,都還不忘算心機,妄圖翻盤。
為什麼他這麼說?
那自然是眾人迎接他的時候,這女人大冬天的,居然在一眾裹得嚴嚴實實的人群裡,特立獨行地把長款羽絨服敞開著,裡麵隻穿了一條極短的緊身包臀連衣短裙,穿著一條黑色絲襪,把她比例極佳,又細又直的雙腿展現了出來。
這尼瑪,是真以為他諾哥是個女人都要上是吧?
開玩笑呢!
在去赴宴的路上,陳諾默默的思忖著,不屑地笑了笑。
隨後,他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上來了。
這都2月8號了,日本人又不過春節,元旦都過去一個多月了,怎麼日本街頭還是這麼多喜氣洋洋的裝飾品?
這是在慶祝什麼節?
情人節?
他正要開口問一下繪裡,結果車一個轉彎,就開進了一間冇有招牌的幽靜庭院裡。
這裡四周是黑色的木質圍牆,隻有一盞紅色的燈籠,上麵寫著井上兩個字。
車剛停穩,TBS的社長,隻見頭髮花白,眼神精明的老頭子井上弘,帶著一群人站在門口。
“陳桑!好久不見!歡迎歡迎!”
等陳諾下車,老頭子立刻迎上來,雙手伸過來,滿臉笑容的跟他握在一起。
“井山社長,你好。”陳諾也笑著說道,“好久不見,看到你身體康健,我很高興。”
“哈哈哈哈哈,不過好吃等死的老朽罷了,不像陳桑,不僅這次的電影又一次風靡全球,而且還在美國掀起了偌大的反思浪潮。我聽說,如今美利堅的眾議院已經在討論為一百多年前的《排華方案》道歉一事,陳桑的才華實在讓老朽佩服至極。”
一陣毫無營養的寒暄過後,井上弘笑著道:“陳桑,時間還早,關於正事,我們待會邊吃邊聊。在用餐之前,我特意為您準備了一個小小的驚喜。這邊請。”
說完,示意他的手下招待令狐和繪裡,自己則親自引著陳諾穿過曲折幽深的日式庭院。
井上弘一邊走,一邊笑嗬嗬說道:“自從得知你這次會來日本之後,我就在思考,到底應該如何招待陳桑,如何體現我們日本和中國源遠流長的文化同源,最後我想到了,那就是——茶道。所以,我今天特意借用了這間有著兩百年曆史的茶室,還請到了一位身份高貴的茶道老師,來為你演示最正統的日本茶道。”
兩人說著,已經穿過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徑,來到一間處於庭院最深處,被蒼鬆翠柏環繞的和室前。
接著,井上弘在門口恭聲道:“老師,陳桑已經到了,我們可以進來嗎?”
門裡冇有聲音。
井上弘皺了皺眉頭,然後拉開了門扉,嘴裡輕聲說著“失禮了”。
陳諾也跟著他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極為雅緻的的寬敞和室,正中間有一個黑色矮桌,上麵放著全套精緻的茶具,還有一個香爐,冒著嫋嫋青煙,散發著安神的檀香味。
而在矮桌的旁邊,立著一扇屏風。
屋裡開著地暖,顯得暖烘烘的,讓人一進來就感到渾身舒泰。
“老師?老師?”井上弘東張西望了一下,叫了兩聲。
依然無人應答。
陳諾心裡微微有點奇怪,但還冇等他細想,井上弘就轉回頭來,一臉歉意地道:“十分抱歉,陳桑,估計這位老師等得太久,我現在出去找一找,請你稍等。”
說完老頭就出去,而後還順手把門給關了。
事情發展到這個階段,陳諾要是還冇察覺到不對勁,那他就真的白活了兩輩子。
第一時間,他的眼睛立刻看向了那道屏風。如果房間裡有人,那這個屏風後麵,就是整個室內唯一能夠藏人的地方。
因為這件屋子攏共就這麼大,可以說是一覽無遺,剛纔井上弘在那裡裝模作樣的叫,作為專業演員,他就覺得非常奇怪,因為那實在是演得太特麼拙劣了,在他這種天天演戲的人眼裡,簡直一眼就看出來。
之後這老頭出門關門,那就更是做作至極。
不過,他也不準備出聲,
畢竟,萬一特麼藏了幾個猛男要他好看怎麼辦?叫破了豈不是更危險?
他的性格,向來是君子不立危牆,井上弘前腳剛走,他後腳就到了門口,一拉門,嘩啦一聲。
就在這時,隻聽背後一個清澈的聲音,夾雜著一絲意料之外的驚慌,急切地響了起來:“陳君,請留步。”
陳諾的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隻見一個穿著水手服的女人,正從屏風後麵跑出來。
由於動作太快,太急,腳下一滑,就往前朝他撲了過來。
陳諾下意識一伸手,攬住了對方那盈盈一握的纖腰。
隨著慣性順勢一轉。
“噗”
那具溫軟的身軀,便撞進了他的胸膛。
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淡雅幽靜的少女體香。
陳諾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驚魂未定的女孩,長得挺可愛白淨,看上去隻有17,8歲的樣子,看上去有幾分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女孩慌亂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退後兩步站了起來,猛地彎下腰,來了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結結巴巴地說道:“萬、萬分抱歉!陳君!是我太失禮了!有冇有撞疼你?”
“我冇事,你呢?”
“我,我也冇有。”
“哦。”陳諾答應一聲,但也冇有想要繼續逗留,正要出門。
女孩抬起頭,看著他,說道:“陳君,你還記得我嗎?”
陳諾搖搖頭,道:“忘了。我記性不好。”
女孩臉色閃過一絲難過的神情,但馬上,她又振作起來,說道:“上次是在白鶴館,陳君,你和井山社長吃飯的時候,你跟我握了手,簽了名,我們還一起合過影。”
陳諾想起來了。
好像一年多以前,他跟井上弘吃飯的時候,的確有個一個身份應該不低的小姑娘在他吃飯的時候,跑來跟他照相簽名,隻是那次穿的和服,而這次穿的水手服,所以有點冇認出來。
他道:“原來是你啊。”
“是啊,是我。”女孩見他想起來了,立刻笑了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有一說一,這在日本絕對算是少見了。
“陳君,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見你,冇有嚇到你吧?”
陳諾哈哈道:“冇有。你是有什麼事找我嗎?還想要簽名?”
女孩收斂了笑容,原本明媚的臉龐上,突然浮現出一種孤注一擲的緊張神情。
她低下頭,雙手抓著裙襬,陳諾看到她那雙包裹在黑色長筒襪裡的小腿,都彷彿在微微打顫。
我操。
陳諾心裡猛地浮現一種不妙的感覺。
沉默了幾秒鐘後,她像是下了什麼巨大的決心,猛地抬起頭。
那一雙原本明亮的眼睛裡,此刻已經蓄滿了氤氳的霧氣,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顫抖著聲音說道:
“陳君……其實,今天是我拜托井上社長安排的。”
“後天,我就要滿20歲了。到時候,我就要變成一個任人擺佈的人……”
“所以,在那之前……我想最後任性一次……我想……我想……”
說到最後,女孩始終說不出後續的話,臉已經紅得彷彿快要滴出血來,從耳朵到脖子,全都佈滿了紅霞,最後,隻見她猛地閉上眼睛,雙行眼淚從白皙的臉頰上落下,
而後,
她雙手抓起自己的深藍色的百褶裙襬,往上一掀。
見過冬天大雪後的丘陵嗎?
光潔如玉,冇有一絲一毫多餘的雜色,唯有一道隆起的弧線。
該說不說,陳諾是真的有點傻了。
這也就是在日本了。
這裡的人一向瘋瘋癲癲,所以他冇有拔腿就跑。要是換在其他任何地方,這要不是仙人跳,他陳字倒過來寫。
陳諾皺眉道:“你在做什麼?井上社長馬上就要回來了,趕緊放下去。”
女孩勉強搖了搖頭。
此刻,她的身體抖如篩子,牙關都在打顫,卻依舊說道:“不、不會的,他、他要一個小時之後纔會回來。”
說完,她走到了陳諾的身前。
女孩個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不穿鞋子,站在陳諾麵前,頭頂纔剛剛過了他的肩膀。
她就這樣仰著頭,眼淚汪汪的看著陳諾,道:“陳君,求求你,拜、拜托……我第一次……”
說真的,再鐵石心腸的男人,看到這麼一個小小的可愛女生,在你麵前哭得梨花帶雨,卑微到了塵埃裡,都會忍不住心軟的。畢竟,她要求的也不是彆的,不是要你轉她20萬之後她才肯下車,也不是非要在房產證上加上她的名字,她才願意張開腿。
但實話說,放在平日也就罷了,但今天,他早上才和雙胞胎荒唐過,目前依舊處於一個比較理智的狀態。
他想了想,說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行。”
“為……為什麼?”女孩的樣子看上去如遭雷擊,整個人搖搖欲墜,那張原本就慘白的小臉此刻更是冇有一絲血色,彷彿馬上都要暈過去了,牙關都在咯咯作響:“陳君,你……是嫌棄……我嗎?”
“這倒不是。”
陳諾一臉真誠的看著女生,認真說道:“我太大了,你承受不住的。”
女孩一下子愣住了,哭聲,牙齒磕碰聲全都戛然而止。
顯然,陳諾這個答案對她來說實在是有點超綱了,大腦直接當機,連哭泣和顫抖都忘了。
陳諾和她麵麵相對,大眼瞪小眼。
過了一會兒,陳諾露出一個笑容。
他伸出手,一把按在了女孩的腦袋上,揉了揉她的頭髮,說道:“我說,你到底會不會泡茶?”
女孩愣住了,過了好幾秒之後,才傻呆呆的說道:“我,我會。”
陳諾道:“那好。來,泡杯茶,我想喝茶了。”
……
古老而幽靜的茶室裡,
一個身穿水手服的少女,和一個坐姿隨意的男人,隔著一張黑色木桌相對而坐。
少女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賞心悅目,那繁瑣的禮儀,此刻被她穿著這身校服做出來,竟也彆有一番風味。
不一會兒,那深綠色粉末,便在她優雅美觀的操作下,化作了一碗色澤如翡翠的濃茶。
接著,她放下茶筅,雙手捧起那隻外形古樸的黑色茶杯,依照最嚴苛的禮儀,將茶碗轉了兩次,避開正麵,膝行半步,雙手平舉,遞到陳諾身前。
陳諾用雙手接過茶杯,放在嘴邊一飲而儘,感覺一股濃鬱的苦澀瞬間充斥口腔,緊接著便是悠長的回甘,如同這荒唐的午後,初嘗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意外,細品卻是一段難得的靜謐時光。
他放下茶杯,看著眼前低頭垂目的少女,說道:
“好茶。”
說完,他站起身,冇有再多做停留,推開門,便興儘而去了。
……
……
兩天之後。
浴血黃龍那喧囂鬨騰的首映禮結束了。
雖然小李子因為在澳洲拍戲冇來,不過,僅有昆汀、他以及綾瀨遙的首映禮也應稱得上隆重,至少當天的新聞裡,鋪天蓋地全是浴血黃龍的廣告,至於說效果如何,那就要等一週之後再見分曉了。
與此同時,他也簽署了任命書,正式提拔宮澤繪裡,出任煥新日本的社長。不僅賦予了她極大的自主權,還將她每月的月薪和年終獎金,都直接在原有的基礎上翻了三倍。
在他看來,這是這位在自己不在時,依然能將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且忠心耿耿的女人應得的報酬。
最後一天,下午兩點半。
羽田機場。
陳諾戴著墨鏡,坐在私人停機坪的貴賓待機廳裡。
本來他的G650在10分鐘前就該起飛,卻因為天氣情況耽誤了,塔台那邊通知,起碼還要等四十分鐘才能起飛。
既來之則安之。
他也不急,靠在待機室的座椅上,一邊喝著待機室裡提供的香檳,一邊跟佟莉婭發著簡訊。
佟莉婭告訴他,《北京愛情故事》電影版已經完成了選角,原本由她出演的那個沈冰的角色,現在交給了唐焉。
也就是說,那天他帶著佟莉婭去車庫亮了一下相之後,陳思成就真的放棄了。
這未免有點太奇怪了。
按理說,全天下都知道他和佟莉婭是名正言順的師徒關係,師傅送徒弟回家,天經地義,頂多算得上暗示。
這樣的情況下,陳思成就這麼自覺?
那可是關係到幾個億的票房利益!無論如何,也都應該再爭取一下,或者打電話來旁敲側擊地試探一下纔對啊。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那天的情況。
他開著車,聽佟莉婭說起陳思成的事情,心情不好,於是也懶得做麵子功夫,過去的時候,他根本冇理。而佟莉婭呢,因為快到了,就拿出包包想補個妝,結果手一抖,口紅掉在了車子中間的縫隙裡麵。
那玩意兒掉的位置特彆刁鑽,卡在駕駛座和檔位之間。丫丫解開了安全帶,整個上半身都探了過來,費了好大功夫,拱來拱去折騰了半天,纔好不容易把口紅揀起來。
就在她剛剛把頭抬起來的時候,車停在了陳思成麵前。
然後女人轉過頭去,跟窗外的陳思成說了句拜拜。。
……
要說這就能讓陳思成完全的知難而退?他是不信的。
但要不是這樣,那又是怎麼回事?
該不會,
陳諾揉了揉額頭,陳思成難道以為那副場景是丫丫在給他…...?
不會吧,怎麼可能有人這麼想,未免也太臟了吧?
正在這時,突然,待機廳的電視機聲音被人調大聲了,一個莊重的新聞播報聲瞬間傳遍了整個大廳:
“……接下來播報特彆新聞。今日,秋筱宮家的次女,佳子內親王殿下迎來二十歲生日。在結束了上午的賢所參拜後,殿下於剛纔完成了‘朝見之儀’,正式拜謁了天皇陛下與皇後陛下……”
而候機室裡的其他人頓時騷動起來,陳諾也有些好奇的站起來,跟著看過去。
鏡頭緩緩拉近,給了畫麵中央那個萬眾矚目的身影一個特寫。
那一瞬間,陳諾挑了挑眉。
哇哦。
螢幕裡的少女,再也找不到兩天前穿著水手服,在他麵前哭泣顫抖的影子。
她穿著一襲潔白的宮廷禮服,頭戴著一頂鑲滿了碎磚的鉑金皇冠,胸前斜挎著一條紅黃相間的綬帶,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掛著找不到一絲瑕疵的標準微笑,優雅而緩慢的向著鏡頭揮手致意。
畫外音熱情洋溢的解說著:“對於佳子公主今天的成年禮,東京市民們的熱情空前高漲,可以看到,皇居二重橋外已經聚集了數萬名揮舞著國旗的民眾。不僅如此,在銀座、表參道等東京街區,早在一週前,就已經掛滿了為佳子公主慶賀成年禮的裝飾,到了現在,整個日本都在為這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內親王殿下祈禱,祝願她在未來,能夠永遠保持著這份純真美好的笑容……”
陳諾嘴角勾起一點笑意,舉起手中的香檳杯,朝著電視機示意了一下。
隨後,仰頭將杯中酒液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