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四點多鐘,北電東門。
景恬裹緊身上的羽絨服,特意沒化妝的臉被寒風吹得微微發紅,襯得麵板愈發白皙。
她遠遠就看見校門口聚著一小群人,陳最清爽的短髮在人群裡格外紮眼。
他身邊圍著七八個人,正低頭說著什麼,偶爾抬手比劃一下。
昨天見過的李易三人都在,另外幾個麵孔有些陌生,男女都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景恬加快腳步走過去,她先朝著人群喊了一聲:「陳最同學!」
陳最聞聲抬頭,見是她後咧嘴一笑:「景恬同學來了,正好,人到齊了。」
他側身讓開一點。
景恬走近,目光快速地在陳最身邊的幾張陌生麵孔上掃過。
她心裡琢磨著,昨天李易不是說男主角還沒著落嗎?
難道陳最真從校外找到了?
可看了一圈,似乎也沒看到哪個特別像劇本裡「趙戈」那種感覺的男演員。
同級的男生她都認識,高年級演技好的那幾個她也眼熟,眼前這些……看著可不像表演係的。
陳最看穿了她的心思,但沒急著點破,隻是笑著給她介紹:「來,景恬同學,認識一下咱們劇組的戰友們。」他首先指向趙磊,「這是我室友趙磊,昨天你也見過,攝影係的,也是咱們這部短片的掌鏡。」
「你好,景恬同學。」趙磊點點頭,見到漂亮姑娘笑得有點靦腆。
「這是錄音係的王芳師姐。」陳最指向一個紮著馬尾辮,背個大包,看起來十分幹練的女生。
「你好景恬師妹。」王芳爽朗一笑。
「燈光,06級攝影係的趙金鵬師兄。佈景,美術係的王威同學。」陳最繼續抬手示意。
一個身材敦實,手裡還拎著個摺疊燈架的男生憨厚點頭:「你好師妹,我是趙金鵬。」
王威沒說話,隻是笑笑。
「剪輯,動畫係的李想。」一名瘦高個男生朝景恬主動擺手打招呼。
「還有這兩位,你也見過。」陳最指了指李易與張博,「我的室友,也是咱們的執行製片和場記。」
「幸會,景恬同學。」李易兩人沖她熱情揮手。
景恬一一微笑回應,心裡卻更奇怪了。
攝像、燈光、錄音、美術、剪輯、製片、場記……陳最這隊伍拉得還挺齊整,可男主角呢?
她忍不住又朝人群裡張望了一下,還是沒看到目標人物。
「好了,外麵冷,咱們邊走邊說。」陳最招呼大家,「我們先去咱們晚上的拍攝地附近找個地方吃飯,暖和暖和,順便開個簡短的碰頭會,把晚上的具體安排捋一捋。」
眾人自然沒意見,跟著陳最走到路邊,很快便攔下了三輛計程車。
這個點車還是很多的。
陳最麻利地安排著大家上車:「李易,你帶李想王威坐第一輛。張博趙磊,你們和趙師兄坐第二輛。景恬同學,王芳師姐,你們跟我一起坐第三輛吧。」
他拉開第三輛車的後門,示意兩位女生先上。
見景恬和王芳從善如流坐進後排,陳最才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車子啟動,匯入傍晚略顯擁堵的車流。
車廂裡打著空調,隔絕了外麵的寒意。
「陳最,你這安排得挺周到啊。」王芳在後排笑著說,「還管飯?」
陳最側過頭,臉上帶著謙和的笑:「師姐,你們都是來幫忙的,我這心裡過意不去。請大家吃頓熱乎的飽飯,那是必須的!」他抬手指了指車窗外灰濛濛的天色,「而且晚上九點以後才能進場地拍,時間還早,咱們正好邊吃邊聊,把晚上的拍攝計劃再碰一下,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這主意好!」王芳點頭表示贊同,「確實得提前溝通好,不然現場抓瞎。陳最你想得挺細。」
「應該的,第一次當導演,心裡也發虛,全靠大家幫襯。」陳最語氣真誠道。
景恬坐在窗邊,看著陳最側臉的輪廓。
他說話做事有條不紊,安排得滴水不漏,完全不像個第一次拉劇組的大一新生,反而有種遠超年齡的沉穩老練。
這種反差讓她心裡的好奇像藤蔓一般,不斷瘋長。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在一家看起來乾淨實惠的東北菜館門口停下。
招牌上寫著「老東北家常菜」,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透出裡麵熱鬧的人影。
「就這兒,我昨天踩點的時候發現的,量大實惠,味道不錯。」陳最率先鑽出車門,招呼大家下車。
一群人呼啦啦湧進飯店。
陳最熟門熟路地跟老闆娘打招呼:「老闆娘,有包廂嗎?我們十來個人。」
「有有有!裡麵請!」老闆娘熱情地引著他們進了最裡麵一個稍大的包廂。
一個大圓桌,剛好夠坐。
眾人紛紛脫掉厚重的外套,露出裡麵的毛衣或衛衣。
服務員很快拿著選單進來。
陳最直接把選單遞給大家:「大家別客氣,想吃什麼自己點!吃飽了晚上纔有力氣幹活。」
氣氛很快熱鬧起來。
李易嚷嚷著要點鍋包肉和地三鮮,張博趙磊則對醬骨架感興趣,趙金鵬要了份小雞燉蘑菇,王芳點了盤涼拌拉皮,李想加了個酸菜白肉鍋……景恬看著選單,最後點了個清爽的醋溜土豆絲。
陳最見狀又加了幾個硬菜,最後還要了一大盆米飯。
點完菜,趁著等上菜的功夫,在陳最的帶動下,包廂裡響起輕鬆的說笑聲。
李易在跟趙金鵬吹噓他們搶器材的壯舉,張博趙磊在跟李想王威請教剪輯佈景方麵的經驗,王芳時不時插入李易趙金鵬的聊天,說起晚上燈光和錄音可能遇到的麻煩。
景恬坐在陳最斜對麵,看著他自然地融入各個小圈子,時不時插句話,或者丟擲個問題引導大家討論。
終於,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占了上風。
「那個……我斷一下。」景恬舉手示意,聲音不大,卻讓包廂裡的嘈雜聲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大家都看向她。
「陳最同學。」景恬那雙大眼睛直視著陳最,「大家都認識了,可……跟我對戲的趙戈呢?你把他藏哪兒啦?是外校的同學嗎?怎麼還沒來?」
她說著話,還下意識往門口望了一眼。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景恬身上,「唰」地一下聚焦到了陳最臉上。
正說得唾沫橫飛的李易閉上了嘴,臉上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張博趙磊也抿著嘴偷笑。
陳最迎著景恬好奇又期待的目光,知道該告訴她現在的情況了。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坦蕩:「咳……那個,景恬同學,還有大家。」他環視了一圈,然後指向自己,「趙戈在這兒呢,我來演。」
「啊?!」
景恬瞬間睜大了眼睛,小嘴微張,手裡剛拿起的筷子都差點掉桌上。
「你演?!」趙金鵬愣了下,上下打量著陳最,「陳最,你……你會演戲?關鍵是……你會跳舞?」
劇本裡趙戈的舞蹈戲份可不輕。
王芳幾人臉上也都寫滿了驚訝。
雖然陳最做事靠譜,但自編自導,現在還要自演男主角?
這跨度也太大了點!
而且男主角還得會跳舞!
「陳最,你認真的?」李想忍不住問了出來,代表大家說出了心聲。
陳最點點頭,語氣很肯定:「嗯,認真的。劇本是我寫的,趙戈這個人物在我腦子裡最清晰。而且……」他頓了頓,語氣輕鬆下來,「跳舞嘛,會一點。」
「你會跳舞?」景恬幾乎是脫口而出,表情驚訝。
她看著陳最,眼神像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他會唱歌,會寫劇本,會統籌安排,現在居然還會跳舞?
到底還有什麼他不會的?
「會一點。」陳最笑著重複了一遍,「小時候學過一段時間,應該夠用。具體行不行,晚上跳了大家看看。」
「謔!」李易在一旁起鬨,拍著桌子,「老陳你藏得夠深的啊!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好傢夥,全能啊!」
張博也笑著補充:「昨天在宿舍他說要自己演,我們也這反應。不過他說他會一點,我們也就信了。」
趙磊點頭:「是啊,反正他最近幹的事,一件比一件出人意料。」
看著陳最篤定的樣子,又聽著他室友半調侃半信任的話,包廂裡其他人臉上的驚訝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期待。
趙金鵬摸著下巴:「行啊陳最,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本事。那晚上可就看你表演了!」
「對,自編自導自演,這要成了,絕對是咱們北電新的風雲人物!」王芳也笑著打趣。
景恬沒說話,隻是看著陳最,心裡的好奇簡直要溢位來了。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會一點」,在她聽來卻充滿了神秘感。
酒吧駐唱、劇本創作、導演統籌、現在又是演員,還會跳舞……
這個人就像一本剛翻開扉頁的書,裡麵藏著太多她不知道的故事。
她越發覺得,接下這個角色,或許會是她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這時,包廂門被推開,服務員端著熱氣騰騰的菜魚貫而入。
「來來來!菜來了!」陳最立刻招呼大家,「大家先吃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吃飽喝足,咱們再細聊晚上的活兒!」
濃鬱的飯菜香氣瞬間衝散了剛才的驚訝氛圍。
大盤的鍋包肉閃著誘人的油光,醬骨架散發著濃鬱的醬香,小雞燉蘑菇熱氣騰騰,地三鮮色澤誘人……
上了一天課,大家也都餓了,紛紛拿起筷子。
「開動開動!」
「謔,這鍋包肉看著就地道!」
「醬骨架給我來一塊!」
「米飯!米飯快上!」
包廂裡立刻充滿了碗筷碰撞的聲音,氣氛重新熱烈起來。
陳最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鍋包肉放到景恬麵前的碗裡,笑著開口:「景恬同學,多吃點,晚上可能得熬挺晚。」
「謝謝。」景恬看著碗裡的肉,又看看陳最,禮貌的揚起嘴角。
她低頭咬了一口外酥裡嫩的鍋包肉,酸甜的滋味在嘴裡化開,但心思卻完全不在食物上。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菜也下去大半,陳最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包廂裡的說笑聲漸漸低了下去,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好了,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吧?」陳最臉上帶著笑,但眼神已經變得認真起來,「咱們抓緊時間,把晚上拍攝的具體安排,還有注意事項再捋一捋,心裡好有個譜。」
他拿出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翻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畫著些簡易的示意圖。
「首先,時間。」陳最環顧眾人,「場地那邊我跟孫大爺確認過了,晚上九點整,他會準時在宏遠大廈地下車庫入口等我們,帶我們進去,我們需要八點四十左右抵達現場,今晚就要把晚間的戲份全部拍完。」
眾人立刻點頭回應:「明白。」
「嗯。」陳最目光轉向趙磊,「磊子,裝置檢查過了嗎?電池都滿電?儲存卡都清空備足了?」
趙磊拍了拍放在腳邊的器材包:「放心,下午都檢查過一遍了,電池充得滿滿的,備用電池和儲存卡都帶足了。」
「燈光呢?」陳最看向趙金鵬,「趙師兄,車庫的光源主要是頂部的日光燈管,光線偏冷偏硬,而且有些地方可能亮度不夠或者有死角。我們帶去的三點式燈光,主要是用來補光和營造氛圍。特別是兩人在柱子後麵跳舞那段,需要一點側逆光勾勒輪廓,營造那種隱秘又有點夢幻的感覺。具體怎麼打,到了現場咱們根據實際環境再調整。」
趙金鵬認真聽著,掏出自己的小本子記了幾筆:「行,我明白。車庫空間大,反光少,燈光效果可能跟棚裡不一樣,到了現場我多試幾個角度。」
「師姐。」陳最看向王芳,「環境音是個挑戰。車庫空曠,可能有回聲,還有車輛進出,遠處管道滴水之類的雜音。指向性麥克風儘量靠近演員收對話,環境音單獨錄一條乾淨的備用。跳舞那段的腳步摩擦聲,我希望能清晰一點,有節奏感。」
王芳點點頭:「沒問題,我會注意控製距離和指向。環境音我會單獨錄幾段不同位置的備用。腳步摩擦聲……嗯,可能需要演員動作稍微大點?或者我後期單獨補錄一點音效疊上去?」
「現場儘量收好,實在不行後期補。」陳最拍板,又看向李想,「剪輯這邊,你晚上跟著拍主要是熟悉素材,心裡有個大概的鏡頭銜接順序,特別是監控視角和現實視角的切換,需要流暢自然。」
李想推了推眼鏡:「嗯,我晚上會仔細看回放,記好場記單。」
「至於演員。」陳最的目光最後落在景恬身上,「景恬同學,李娜這個人物,在監控錄影裡跳舞時是一種完全釋放的狀態。而在日常巡邏、交接班時,她是拘謹的,甚至有點麻木的,被那身製服和日復一日的生活框住了,你得注意找找感覺。」
景恬聽得非常認真,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在監控室裡看到趙戈跳舞時,她先是驚訝,然後是那種被觸動的感覺,最後自己也忍不住模仿,踮起腳尖……有種找到同類的感覺,車庫共舞是爆發,是確認彼此的存在。這些層次我會努力去抓!」
她的演技雖然不算好,但劇本裡這簡單人物核心還是能揣摩出來的。
「對!」陳最眼中流露出讚賞,「就是這種理解!至於我演趙戈……」他笑了笑,「我也得努力找找那種被生活摁住但還沒死透的感覺,跳舞這塊,晚上咱們現場再磨合動作,關鍵還是情緒。」
他環顧全場,最後總結道:「晚上拍攝,核心就三點:安全第一!聽從指揮!靈活應變!場地是別人的,時間有限,咱們爭取高效,少NG。遇到問題別慌,一起想辦法解決。大家還有什麼疑問或者建議嗎?」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趙金鵬率先開口:「陳最,你考慮得很周全了,我沒問題。」
「我也是。」
「聽咱們陳導的!」
「對,安全第一!」
眾人紛紛表態,看向陳最的目光裡,最初的些許輕視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信服,還有一種被調動起來的幹勁。
這個大一新生展現出的條理性、專業度與控場能力,讓他們徹底收起了對「期末作業」的隨意心態。
景恬看著陳最條理清晰從容不迫地安排著一切,看著他認真傾聽每個人意見的樣子,看著他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計劃……
心裡的好奇達到了頂點,同時又生出一股強烈的期待。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當燈光亮起,攝像機轉動,這個謎一樣的陳最,會如何演繹他筆下的趙戈,又會如何指揮著他們,將那個關於壓抑與釋放,冰冷與浪漫的故事呈現出來。
「好!」陳最合上筆記本,看了眼手機,「時間差不多了,現在是七點二十。大家收拾一下,咱們準備出發去宏遠大廈!提前熟悉下環境!」
眾人應聲而起,穿上外套,帶上各自的裝備魚貫走出包廂。
推開飯店的門,冬夜凜冽的空氣撲麵而來,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路燈已經亮起,在寒風中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陳最站在門口,看著大家陸續上車,最後才和景恬王芳她們上了同一輛計程車。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景恬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飛逝的流光溢彩,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副駕上陳最的側臉。
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平添了幾分神秘。
她對這位陳導可越來越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