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過,拍攝也在穩步進行,十一月初,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屋裏,舊木窗的玻璃上帶著灰塵,光線透進來時打出一片模糊的光斑。
王軒坐在摺疊椅上,手裏拿著分鏡表,眉頭緊鎖。
他抬頭看看屋裏的佈置:一架老舊的鋼琴、幾張小板凳、牆角掛著孩子們的書包。
這就是周訓的“鋼琴培訓班”,簡單得近乎寒酸。
“這光不錯啊,不要動。”
攝影師趙非半蹲在窗前,眼睛貼在取景器上,口氣裏帶著一點興奮,“自然光就是有味道,比你再怎麼打燈都要真。”
站在一邊的表舅劉梁撇撇嘴:“這可是你們要求的,你們要是嫌黑,到時候別找我加燈。”
王軒笑了:“表舅你就偷個懶吧。今天不用燈,咱走紀錄片質感。”
劉梁假裝不服氣:“行,那你這片子要是拿獎了,可別說我‘棄燈流’開創者。”
全場笑了,氣氛立刻輕鬆。
周訓已經坐在鋼琴前,手指輕輕落在黑白鍵上。
那鋼琴是道具組淘來的二手貨,漆麵斑駁,邊角開裂。
她敲了兩下,皺起眉頭:“這琴要是真讓孩子們學,怕不是跑調跑得厲害。”
王軒走過去,拍拍琴蓋:“這不正好嗎?舊琴最能說明你的處境。就是讓你做個樣子罷了。”
周訓抿嘴笑了一下,但眼神裡仍在戲中,有落寞。
“好,這個表情記住,就這個狀態。”王軒馬上捕捉到。
趙非看著取景器裡的人影,點點頭:“來吧,準備開機。”
場記舉板:“第12場,第一條!action。”
鏡頭從窗外緩緩推進,孩子們稚嫩的背影和周訓微笑的臉同時入畫。
“我們今天先學最簡單的音階,好不好?”
周訓努力揚起笑容,聲音輕柔。
“好!”孩子們齊聲回答。
她開始彈奏“doremifaso”,聲音沉悶,卻在小屋裏顯得分外清晰。
趙非盯著監視器,忍不住壓低聲音:“真有生活感。”
王軒卻舉手:“停一下。”
周訓愣了:“哪兒不對?”
王軒走到她身邊,輕聲說:“你要笑得更努力些,好像在安慰孩子,但眼神裡要閃躲,怕他們看穿你心裏的疲憊。”
她點點頭:“行,我再來一次。”
表舅劉梁在旁邊插話:“就像你跟鄰居借醬油,還得硬撐著笑的那種。”
得虧劉梁是王軒表舅,不然就這麼多話,早就被開了,畢竟人家周訓好歹是個影後,輪得到你個燈光師來指導演技。
表舅是在《天下第一》拍完後,人就有點得瑟了,要不是王軒讓他去管後勤確實也沒手腳不幹凈。
不然這會兒他應該在在家等戲拍,王軒就不會帶他進組。
當然,大毛病也沒有,就是說話有點不分場合了,總覺得王軒是導演,又是投資方,那他稍微囂張一點點應該也沒啥關係吧。
王軒當然也沒當著眾人指出,得等一會兒下戲私底下聊聊。
第二條開機。
周訓的笑容勉強,卻倔強,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虛空。
王軒盯著監視器,終於點頭:“好,這一條留著。”
下午轉場到小巷口的小菜店。
陽光微熱,路上行人不少。王軒拿著對講機:“這場戲要慢,要有猶豫,像是在算錢。”
趙非把攝影機架在肩頭:“我就跟著她走,手持更有真實感。”
小店老闆娘早就打過招呼,照常做生意。
周訓拎著布袋走進來,先拿起一個西紅柿,又放下,改挑便宜的青菜。
“要幾根啊?”老闆娘問。
“三根就夠了。”她溫柔地笑,但語氣裏帶著剋製。
趙非跟在她身後,鏡頭捕捉到她指尖遲疑的動作。
王軒在監視器前低聲說:“好,就要這個。”
“卡!”王軒喊。
周訓走回來,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感覺是不是太摳門了?”
趙非把攝影機放下:“正因為摳門,觀眾才會相信你是真的在過日子。而且,現在是你的真實生活,假裝炫富還在後麵。”
夜幕降臨,劇組回到屋裏拍電路場景。
房間裏燈全關掉,隻留下一點自然餘光。
黃博蹲在角落,手裏拿著鉗子和絕緣膠布,動作笨拙卻真誠。周訓則拿著手電筒,替他照明。
“老黃,你行嗎?別把電閘弄炸了。”她皺眉擔心。
黃博笑嗬嗬:“炸了也沒事,大不了賠你一隻新的。”
趙非蹲在一邊,攝影機捕捉他們的互動,鏡頭緊緊貼著。
拍到一半,黃博突然喊了一聲“哎呦!”嚇得周訓猛地一抖,手電掉在地上。
全場一驚。
黃博舉手大笑:“沒事,逗你們玩呢。”
王軒哭笑不得:“博哥別瞎搞哦,你這是演戲還是逗悶子呢”
趙非卻說:“剛才那個反應特別真,留著!”
王軒看了看回放,確實不錯,這條保留。
第二天依舊午後,劇組圍在院子裏吃盒飯。
周訓夾著青菜,忽然說:“那場挑菜,是不是特別像買菜阿姨?”
王軒抬頭:“正因為像,所以纔有生活感。你不是在演,而是真的活在裏麵。”
趙非點點頭:“觀眾會信你是真的在過日子。”
黃博一邊嚼排骨,一邊開玩笑:“到時候觀眾不是心疼你,是心疼這琴班的孩子。”
笑聲過後,大家又安靜了幾秒。
王軒低聲說:“她不是可憐,而是倔強。觀眾要看見的是她努力活下去的勁。”
周訓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最後一場戲,屋裏空了。孩子們走後,周訓一個人坐在鋼琴前。陽光從窗縫投下來,她緩緩彈起一段旋律。
當然,這得後期找人配了。
這裏的陽光其實就是個意象,暗示女主迎來新生,和最後的陽光是呼應的。
聲音不算優美,卻堅定。她微笑著,眼神卻漸漸落寞。
趙非的攝影機緩緩推進,定格在她眼角的一點淚光。
“好——過!”王軒終於喊出。
現場掌聲響起。
黃博忍不住說:“你這琴聲,彈的不錯啊,真要是開班,學生估計都得哭。”
周訓抿嘴笑,眼裏卻閃著濕意:“我小時候也學過,隻是後來沒堅持。”
趙非愣住:“你是真的會彈?”
“會一點點。”
王軒看著她,輕聲說:“這就夠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彈呢。”
又一天的拍攝結束,大家收工。
王軒翻看素材,笑容終於放鬆下來:“這兩天的狀態特別對,生活的質感出來了。”
趙非把攝影機放回箱子裏,開玩笑:“這得記在我鏡頭上。”
黃博收好工具箱,拍拍周訓的肩膀:“以後要是真電路壞了,喊我,免費上門。”
“行,你別真給我弄炸了就好。”她笑著回答。
笑聲在昏暗的片場裏回蕩,像是他們一起度過的一場普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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