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電的空教室中,黃主任已經拋開了對周墨安的固有濾鏡,開始正視《活埋》這部劇本。
“題材新穎,對人性的探討很到位,對拍攝環境、資金投入的要求都不高。”
“但是對演員的演技、對導演的拍攝技術都有很高要求,不是隨隨便便找兩個人就能勝任。”
“你心裡有冇有合適的人選?”
黃主任放下劇本,神色嚴肅,右手下意識的摩挲紙張,看得出他對這部劇本非常喜歡。
但劇本始終就是劇本,成熟的劇本隻能算得上萬裡長征第一步,距離拍出一部好電影還很遠。
如果周墨安有資源、有團隊還好說,可根據黃主任的瞭解,周墨安什麼都冇有。
周墨安伸手拿過劇本,冇有任何的猶豫不決,直接給出了自己答案。
大力出奇蹟,猛猛乾就完事了。
“劇組預算有限,導演和男主角還得有高度的默契,所以我打算找一個能自導自演的人進行合作。”
“其他的都可以商量著來,但劇本絕對不能改。”
斬釘截鐵的聲音落下,黃主任盯著周墨安看了一會兒,臉上的凝重緩緩散去。
對麵的少年神色嚴肅,就算眼睛中能看到深深的疲憊,但那股堅定從未更改,讓人看上去就充滿了力量。
“薑聞還是老謀子?”
“老謀子聽說在鼓搗新電影,應該是冇時間,那就是薑聞了,《太陽照常升起》也差不多結束了。”
“正好接上。”
“不錯、不錯,你小子把所有事情都算準了,有我當年的風範。”
黃主任嘴角咧開,伸手拍了拍周墨安的肩膀,言語中的讚賞毫不掩飾,他就喜歡這樣有衝勁的年輕人。
文學係每年的學生中不乏好苗子,但一個個隻會死讀書,把腦子都讀瓦特了。
既然準備混娛樂圈了,還選了一個最難出頭的編劇專業,又爭又搶就是家常便飯,否則怎麼在圈子裡占據一席之地。
難道坐等餡餅砸臉上嗎?
“哈哈,是啊。”
周墨安乾笑一聲,心裡一堆吐槽的話,就黃主任現在的啤酒肚加地中海,周墨安是不相信年輕時能和他一較高下。
不帶這麼侮辱人的。
“主任,我想把劇本給田導看看,要是能請田導擔任監製就好了。”
忽略上一個話題後,周墨安圖窮匕見,十分期待的看向黃主任。
真以為他拿劇本過來隻是為了要個評價不成,幼兒園小孩纔會因為拿到小紅而開心,成年人的目標都是真金白銀。
薑聞確實是非常好的演員和導演,但同樣是一個混人,周墨安自問他完全搞不定,還得是要請田狀狀出馬,那可是薑聞的老大哥。
說白了就是對付混人的利器。
“走著,我記得田導今天就在學校,以這個劇本的質量,他肯定得給我個麵子。”
黃主任眼睛一亮,直接拍案而起,豪氣沖天,把周墨安嚇得不輕,中年男人也有雄起的時候。
“要是他不同意,咱爺倆就在他辦公室打地鋪,一定要讓他同意。”
一想到薑聞混不吝的那副德行,黃主任的決心更堅定了。
文學係總算出了一個敢爭敢搶的,他肯定要下血本支援,把田狀狀請出來,強按牛頭喝水。
薑聞:so?我是牛?
片刻後,周墨安和黃主任二人推開了田狀狀的辦公室房門,氣勢洶洶的樣子非常唬人,嚇了田狀狀一跳。
“老田,看看我們文學係才子的劇本,給點意見。”
黃主任直接坐在椅子上,將劇本拍在田狀狀麵前,渾身上下都洋溢著顯擺的氣息,他今天一定要揚眉吐氣。
跟在後麵的周墨安十分無語,他以為圈裡就薑聞一個混人呢,結果這還有一個。
“《活埋》?”
田狀狀戴上眼鏡,瞥了一眼周墨安,然後拿起劇本開始翻了起來。
在他看來,外形不足一提,內在學識纔是一個人的立身之本。
很快,紙張翻動的聲音開始變得稀疏,田狀狀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嚴肅,時不時還停下來思索片刻。
一個多小時後,夕陽散發出來的紅色光芒填滿辦公室,殘陽如血,好一副悽美壯麗的景色。
田狀狀意猶未儘的放下劇本。
咂了咂嘴,田狀狀的視線落在周墨安身上,開始點評劇本,耐心不是一般的好。
“前半部分的劇情設計略顯俗套,是傳統文藝片的套路,但你的切入點非常好,讓劇本的藝術性進行了大幅度昇華。”
“鏡頭聚焦在一個人身上,用密閉空間和黑暗環境渲染氣氛,再用碎片化的回憶方式串聯劇情和豐滿背景。”
“很好的想法。”
“墨安是吧,來找我是需要支援吧,隻要我能做到,肯定冇問題。”
這麼好的劇本擺在麵前,創作者又是北電的學生,田狀狀冇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郎有情、妾有意,事情談得自然是無比順利,雙方很快就達成了一致,周墨安和田狀狀更是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
黃主任:那我走?
“劇本就先放在我這裡,送審和備案的程式我幫你跑了,你準備準備,去《太陽照常升起》劇組走一趟。”
“薑聞可冇有我這麼好說話,你要自己想想辦法說服他。”
田狀狀臉上浮現笑容,點了點桌上的劇本,語氣中滿是好奇,他很想看看周墨安和薑聞碰上後會出現什麼樣的化學反應。
別看剛纔他們聊得其樂融融,但田狀狀這麼多年不是白活的。
他看到了周墨安的本質,那就是一個外熱內冷的人。
“好,我明天準備一下,後天出發去見薑導。”
對於這個提議,周墨安完全冇有意見,他想憑藉專案發起人和編劇的身份壓薑聞一頭,就不能事事依靠田狀狀。
人啊,再多的靠山都比不上自己有真本事,想要讓人高看一眼,就得付出努力。
離開導演係後,周墨安告別黃主任,轉身向北電外跑去,出門在外,他身邊總要有個能用的人。
《匆匆那年》發行半月有餘,大爆的同時也拉動了《左耳》的銷量。
兩本書這個月的銷量已過四萬冊。
整個九月下來大概能突破九萬冊,周墨安能拿到大概九十萬左右,所以說現在身上的一萬多塊隻要能堅持十多天就可以。
2005年,一萬多已經不少了,足夠周墨安招攬到一個人才。
對付薑聞不僅要有讓他認可的才華,還要有讓他不敢小覷的武力,否則遲早會落到和陸太郎一個下場。
在不動用武器的情況下,沙包大的拳頭永遠是碳基生物冷靜器。
也是對付混人的最佳利器。
周墨安有才華,但武力值堪憂,所以周墨安需要找一個貼身打手,最好是還能有全麵發展的潛力。
好巧不巧,周墨安真認識這樣一個人,曾經和他在一個劇組待過。
一個是被導演、編劇輪番壓榨創意的撲街寫手,一個是被明星、小鮮肉當沙包打的武替,怎麼看都很搭。
周墨安發達了,自然要帶帶老兄弟。
天橋下的招工區域,一個身材高大、肌肉線條硬朗的男人蹲在一旁,明明他看上去就能乾最苦最累的活,但始終是無人問津。
這個世道就是如此,殘酷到讓人發笑,下意識的行差踏錯毀了一生。
袁子炎啃著冷硬的饅頭,漠然的看著眼前人來人往,動作機械且僵硬,他已經習慣了,隻要冇餓死,就得繼續堅持下去,
咬下一口硬邦邦的饅頭,粗糙的顆粒感讓他微微皺眉,然後艱難的吞嚥下去。
“連口水都不喝,屬貔貅的吧。”
清朗的聲音傳來,同時袁子炎麵前多了一瓶礦泉水,街邊最普通的那種,但已經是他許久冇遇到的善意了。
“不用了,謝謝。”
袁子炎搖搖頭,冇有伸手去接,而是將旁邊的硬紙板向前遞了遞。
“瓦工、木工都能做,體力活也可以,三十一天,長期可以少點。”
還冇等袁子炎介紹完自己,四周唱衰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小老闆,你可得想好了,那可是在裡麵蹲過的人。”
“這要是萬一起了歹心,以您的身板肯定有危險,我看您還是換一個吧,看看我怎麼樣,三十五一天就成。”
“那可是不是什麼好人,下手冇輕重,在武術隊裡把人給打殘了。”
“……………………”
袁子炎麵色平靜如常,低頭繼續啃冷饅頭,幾乎每次有人來都會被揭一次老底,他都習慣了。
想必這個年輕人也會對他望而卻……
眼前的光線突然被遮蔽,袁子炎神色一愣,猛的抬頭看去。
剛剛的年輕人正緩緩蹲下,陽光從他身後漫過來,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髮梢沾著細碎的金芒,連帶著偏瘦的背影透著莫名的厚重與可靠。
年輕人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下頜線繃著淺淡的弧度,唇角微微揚起,漾開一抹極輕的笑。
那笑意不晃眼,清清爽爽地落在袁子炎眼底,帶著極強的穿透力,混著陽光的溫度漫過來,將人心裡的褶皺緩緩熨平。
“我叫周墨安,這裡有一份工作,月薪三千、包吃包住。”
“放心,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冇有道德潔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