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藝兄弟總部大樓頂層,董事長辦公室的燈光在淩晨顯得格外刺眼。
王中君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手裡那串平時盤得鋥亮的核桃此刻被隨意扔在桌角。
他雙眼正盯著對麵牆上的投影幕布。
旁邊沙發上,王中壘更是坐立難安,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哥,都一點了,還看什麼?一部破文藝片,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幕布上,正在直播的是第64屆柏林國際電影節的頒獎典禮。
這是歐洲三大電影節之一,含金量毋庸置疑。
但對於此刻的華藝兄弟來說,這場直播更像是一場不知結局的審判。
前段時間水軍事件,加上淨網行動的通報批評,讓華藝的股價腰斬,市值蒸發大半,股民的唾沫星子都快把哥倆給淹了。
現在,他們急需一個利好訊息,或者……一個對手的利空訊息,來穩住這搖搖欲墜的局麵。
如果景修然花三千萬買的這部《白日焰火》在柏林顆粒無收,那華藝就能抓住機會,大肆炒作「景修然眼光失準」、「盲目投資」、「揮霍無度」,藉此打擊星空的勢頭,挽回一點顏麵。
這就是王家兄弟今晚熬夜守在這裡的唯一動力。
看著對手倒黴,有時候比自己賺錢還爽。
王中君冇理會弟弟的抱怨,目光依舊陰沉:「看完。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結果。」
螢幕裡,頒獎典禮已經進入了尾聲。
前麵的技術類獎項頒得差不多了,《白日焰火》目前為止,確實顆粒無收。
王中壘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就說吧。這年頭,文藝片就是死路一條。景修然以為自己是神仙,點石成金?三千萬,哼,這回算是打水漂了。」
他掏出手機,準備給公關部發訊息,讓他們把早就準備好的「景修然投資滑鐵盧」的通稿發出去。
就在這時,螢幕裡的頒獎嘉賓,著名的華語影星梁超偉,拿著信封走到了麥克風前。
他是這屆柏林電影節的評委之一。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最佳男演員銀熊獎。
也就是影帝。
梁超偉拆開信封,看了一眼裡麵的名字,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微笑。
他湊近麥克風,用那口標準的港普,念出了那個名字。
「最佳男演員銀熊獎——」
「《白日焰火》,廖凡!」
「啪嗒。」
螢幕裡,廖凡一臉愕然地站起身,似乎不敢相信這個驚喜,隨後在劇組人員的擁抱和掌聲中,大步走上領獎台。
這是柏林電影節歷史上,第一位華人影帝。
王中壘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這怎麼可能?」
那個不怎麼出名的廖凡竟然拿了柏林影帝?
王中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一個柏林影帝的頭銜,足夠讓這部電影的商業價值翻上幾番。
原本無人問津的文藝片,有了「華人柏林影帝」這個噱頭,回國後的宣發簡直是降維打擊。
王中壘回過神,狠狠錘了一下沙發扶手:「媽的……走了狗屎運!不就是個影帝嗎?票房能賣幾個錢?文藝片有影帝也賣不動!以前又不是冇這先例!」
他還在嘴硬,試圖用過往的經驗來麻痹自己。
王中君冇說話,隻是呼吸變得粗重了幾分。
隻是個柏林影帝,事情就還有轉機。
畢竟影帝隻是個人榮譽,對電影整體的加持有限。
頒獎禮還在繼續。
評審團大獎銀熊獎頒給了韋斯·安德森的《布達佩斯大飯店》。
最佳導演銀熊獎給了理察·林克萊特的《少年時代》。
一個個重磅獎項花落各家。
王家兄弟的心情像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
終於到了最後的壓軸時刻。
最佳影片金熊獎。
這是整個電影節的最高榮譽。
頒獎嘉賓是本屆評委會主席,詹姆士·沙姆斯。
老頭子拿著信封,笑眯眯地看著台下,故意賣了個關子,拖長了音調。
「獲得第64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金熊獎的是——」
王中壘屏住了呼吸。
千萬別是……千萬別是……
「《白日焰火》!」
轟!
王中君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
王中壘更是整個人直接癱軟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盯著螢幕。
完了。
徹底完了。
金熊獎。
柏林電影節的最高榮譽。
哪怕是當年張一謀的《紅高粱》拿這個獎,那也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
在如今這個華語電影急需在國際上證明自己的檔口,這個獎項的分量,重逾千鈞。
螢幕裡,導演刁亦男帶著劇組全員衝上舞台,萬育海那個胖子激動得滿臉通紅,所有的閃光燈都在為他們閃爍。
刁亦男接過話筒,聲音哽咽,說著感謝評委,感謝劇組的話。
最後,話筒遞到了製片人萬育海手裡。
這個曾經被華藝發行部逼得走投無路的中年男人,此刻站在世界電影的中心,意氣風發。
他握著金熊獎盃,麵對著全球的鏡頭:「在這裡,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是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給了我們最大的創作自由和尊嚴。」
萬育海的聲音傳遍了全場,也傳到了王家兄弟的耳朵裡,字字如刀。
「謝謝星空影業,景修然先生。」
「這座金熊獎,屬於中國電影,也屬於你。」
「噗——」
王中壘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殺人誅心!
這就是**裸的殺人誅心!
這部電影,本來是該在華藝手裡的!
當初萬育海求爺爺告奶奶地找到華藝,隻求兩千萬的保底發行,甚至願意讓出大部分利潤。
是他們覺得這片子冇錢途,不僅壓價,還要加收發行費,硬生生把人逼走了。
結果呢?
景修然花了三千萬,買了個金熊獎!買了個柏林影帝!還買了個讓全世界都聽到的感謝!
這個耳光,抽得太響,太疼了。
王中君頹然地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明天的股市開盤畫麵。
星空影業押中金熊獎,又拿了春節檔冠軍,這利好訊息疊加在一起,萬達院線的股價明天絕對是一字漲停板。
而華藝……
錯失金熊獎,發行眼光極差,打壓優秀國產片……
這些標籤一旦貼上,加上之前的醜聞。
明天的股價,恐怕是要奔著跌停去了。
「三千萬……」
王中君後悔了。
如果不去招惹景修然,如果不去壓榨《白日焰火》,如果當初能稍微給萬育海一點活路……
這座金熊獎,現在就擺在華藝榮譽室裡。
可惜,商業世界裡冇有如果。
隻有成王敗寇。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秘書驚慌失措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直在震動的手機。
「王總……幾大股東的電話都打過來了,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種拿獎的片子會被我們放跑了……」
王中君冇有接電話。
他看著螢幕上萬育海舉著獎盃那張狂喜的臉,又看了看旁邊如喪考妣的弟弟。
他知道華藝在業內的神話,從今晚開始,徹底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