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紀忠遛彎回來。
無論三人怎麼勸說,他都咬死不去,說自己有事。
好在同行的多了一個陸昊,肉眼可見的沉穩,靠譜。
三人也就不再勸了。
張紀忠和樊新曼留陸昊住宿,說既然明天一早要一起趕飛機,不如就在這兒住下。
陸昊自不會把這客套當真。
便推說已經定好酒店,換洗衣服都在那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最後搭了李亞朋和王霏的車,順道送自己去酒店。
李亞朋喝了酒,王霏開的車。
酒後的李亞朋話那可就更多了,而且飯後終於摸到了那塊石頭,純粹是因為心理作用,竟也覺得那普通石頭十分神奇。
稱自己感受到了異樣之處。
一路上,他借著酒勁沒輕沒重地對陸昊盤根問底。
王霏一向不愛管他的閒事,這次卻忍不住開口:「好了,別說了。」
李亞朋仗著酒意,難得硬氣了一回,「你嚷嚷什麼。」
但也隻硬氣了這一句。
之後便不吭聲了,為了掩飾尷尬,還拉開窗戶透氣。
結果吹了夜風,沒過十分鐘,他就讓王霏停下車,跑到路邊哇哇狂嘔了。
車裡陷入一陣沉默。
王霏嘴角突然一勾:「陸昊,你為什麼一直在看我?」
「惡人先告狀。我看你都快流哈喇子了。」
「嘻,那是我覺得你的光頭挺有意思,好像比別的光頭白一些,光一些,嗨,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頭?」
「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咪咪。」
陸昊壓根懶得跟她廢話。
沒想到王霏腦迴路如此清奇,不僅沒生氣,被噎了一下後,反而嗤笑一聲。
回過頭來,眉開眼笑,笑出了整齊的大白牙:「你果然跟我想像中的一樣有個性。很好,年輕人,保持下去。」
轉過身去後,視線下掃,小聲咕噥:「哺乳期,又漲又疼,還流汁,神煩。」
陸昊:「……」
王霏頓了頓,又雀躍起來:「哎,你覺得我剃個光頭怎麼樣?」
「不怎麼樣。女勞改犯。」
陸昊回道。
嗤。
王霏的笑點很奇怪,聽了這話再次樂出聲。
陸昊無語。
好在李亞朋很快就上了車。
5分鐘後,車子到達陸昊下榻的酒店。
「拜拜啦您。」
王霏笑嘻嘻地撂下一句,一腳油門轟下,車子揚長而去。
……
次日,四人乘飛機抵達山城。
李亞朋提前聯絡了當地「朋友」,對方派了一輛豪華商務車來接,將他們送到了北碚縉雲山。
進了山中。
環境不錯,清幽雅緻。
一路上既有竹林小道,也有溪澗水潭。
山光水色間滿是情趣。
樊新曼心情大好,當場吟道:「林間聽鳥語,歇亭聞花香,山間幽且靜,不聞車馬喧。」
她今天穿了一身低調的灰色衝鋒衣,頭戴漁夫帽、架著墨鏡,看起來就像個普通遊客。
王霏包裹得最嚴實,帽子、墨鏡、口罩、紗巾一應俱全。
身上是極簡風的上白下黑穿搭,更顯清冷氣質。
儘管遮得嚴實,但她個子高挑、氣質獨特,還是引得旁人留意。
好在此時遊客不多。
反觀李亞朋,隻戴了一副墨鏡,模樣十分高調,見人先微笑對視三秒。
可惜遊客寥寥,更沒人認出他,沒能讓他裝成這個逼。
來到山間,觸到這份熟悉的感覺,陸昊的心情也輕快了不少。
不多時,一行人便來到了山門。
陸昊抬眼望去,此次的目的地,邵龍觀,就在眼前。
青灰色的殿宇隱在山間,透著幾分古樸氣息。
但陸昊卻能清晰且明確地判斷出,這「古樸」不過是表象。
眼前所有的紅牆青瓦,包括那三重主殿與八大殿堂,建築年齡絕對都不超過 10年。
這時,走來一男一女兩位道人。
女冠約莫三十來歲,麵容白淨,略顯富態。
身旁的男道士則五大三粗。
二人上前見禮,男道士先開口:「樊女士、王女士、李先生好,又見麵了。這位是我們吳會長。」
「無量天尊。」
女冠接著道:「貴客來臨,有失遠迎。」
「吳會長太客氣了。」
樊新曼、王霏、李亞朋見到這位女冠,連忙回禮。
樊新曼還不忘給陸昊介紹:「這位吳會長,就是縉雲山道教協會的副會長,也是縉雲山養生慈愛基金會的會長,吳心道長。」
吳心道長雙手合十道了聲「無量天尊」,目光掠過陸昊時,眼底閃過一絲異彩,又迅速淡去。
隨即開口:「陸先生是第一次來邵龍觀吧,歡迎歡迎。」
接著轉向眾人,做了個引路的手勢:「諸位貴客,請隨我來。前次辟穀班人數多,時間緊,多有照顧不周之處。今天我特意在此等候,想帶各位好好參觀一下整個邵龍觀。」
她一邊走,一邊介紹:
「我們邵龍觀屬於道教正一教太乙道,當年陳摶老祖和張三豐真人都曾在此縉雲山修道。當然了,張真人當年雲遊四方,閒不住腳,在整個山城都留有蹤跡,像老君洞就儲存著他的詩文遺蹟,各位若是去到那裡,還能親眼見證。」
這話陸昊聽出熟悉的感覺。
老君洞張三豐有詩文,說明他來過山城。
嗯,約等於也來過縉雲山。
吳心道長又補充道:「觀主李一大師乃是正一教太乙道崑崙宗的嫡係傳人。」
這位吳心道長的普通話帶著些山城口音,不算標準。
但聲線清脆,語速和語氣的節奏把控得很好。
倒真有幾分出家人的恬淡氣度。
王霏、李亞朋和樊新蔓上次來得晚,到了後直接進行辟穀,並未聽過邵龍觀的淵源介紹。
如今一聽這履歷,三人立馬肅然起敬。
尤其李亞朋和王霏,說旁的或許不瞭解,但陳摶老祖和張三豐的名號他們聽過,那都是近乎「半仙」的人物。
陸昊在心裡將道教各大教派過了一遍。
不出所料,並無「崑崙宗」這一脈。
不得不說,這邵龍觀的選址和景緻確實有些門道。
它三麵環山、一麵臨水,左側有清泉潺潺匯入碧池,右側則是一片開闊平地,恰似山門自然洞開。
整座道觀,彷彿穩穩坐落在山水構築的「太師椅」中。
藏風聚氣。
觀內植被豐富,古鬆、銀杏、香樟、桂花等古樹參天。
楠竹、慈竹、花竹相擁成片。
更有相思、桫欏等珍稀植物。
鬱鬱蔥蔥,充滿生機。
伴著吳心道長篇大論的講解與介紹,樊新蔓、李亞朋和王霏三人的神色漸漸變得肅穆。
言行間也多了幾分虔誠,再不復剛上山時的輕鬆模樣。
「這裡倒真有點意思。」
望著眼前的景緻,陸昊也覺心曠神怡。
隻是他越看這道觀的佈局,越覺得有些彆扭。
占著這樣好的山水位置,佈局本該更靈活靈性才對。
道教宮觀通常由神殿、膳堂、宿舍、園林四部分構成,核心講究一個「靈」字。
隨山勢、順地形排布,山水越好,越不會死板規整。
可眼前這觀宇,偏要沿著中軸線依次往後延伸,層層遞進,反倒沒了該有的靈動氣韻。
關鍵是這才復建不到十年。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前殿。
吳心道長指著殿前兩棵古銀杏樹,介紹道:「這是我們邵龍觀的陰陽母樹,也叫氣源母樹,距今已有 600年歷史,如今生命之氣依舊旺盛。大師每天早上都會帶著眾師兄弟來此靜坐,修煉辟穀築基功。」
嗬,『築基法』都來了呀?
好膽!
陸昊心中冷笑。
另一邊,樊新曼、李亞朋和王霏三人一聽這樹如此玄妙,立馬上前幾步,湊到銀杏樹下仔細端詳。
王霏剛想伸手觸碰樹幹,就被吳心道長嚴令阻止:
「王女士,仙家母樹不可觸碰。」
眾人注意力都在樹上時,陸昊卻留意到牆角翻倒的一個破爛石墩。
這石墩看著和觀裡其他物件不太一樣,身上帶著明顯的年代感,是真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陸昊湊近細看,發現石墩竟是個斷裂後被削平的佛首石雕。
和尚廟?
陸昊不動聲色的走了近兩步,挨著王霏站,便於就近接收紅氣。
用「縉雲山」、「寺廟」為關鍵詞進行記憶宮殿回溯,加上【探幽位】之術,很快就發現了真相。
原來山城當地不止一所大學的知名教授,在紹龍觀以及李一火了之後曾提出質疑。
說這縉雲山上,從來就沒有過道觀,之前隻有寺廟。
西大的一位教授更是專門做了研究:
他們此刻腳下站立之處,根本不是什麼古老道觀,而是座曾經損毀的寺廟。
約莫八年前,也就是 1998年,李一拉來贊助,在寺廟廢墟上重建,才把這裡改成瞭如今的邵龍觀。
更離譜的是,整個縉雲山上,八年之前壓根沒有一座道觀,現在這些所謂的「觀」,全是由舊寺廟改建而來。
那麼自然而然的,吳心道長說的陳摶、張三豐曾在此修道,都是編造自抬身份的。
就算兩位道人再能雲遊,也沒道理跑到全是寺廟的山上來找茬。
就這?
果然還是有點失望啊。
陸昊心道。
參觀完銀杏樹,吳心道長引著四人進入下一重殿宇。
院子不大,中間正跪著一胖一矮兩個道士。
每人麵前插著三炷燃香。
臉上滿是痛苦,身體還在不住顫抖。
王霏見了心生不忍,吳心道長卻隻淡淡看了那兩人一眼,解釋道:「無量天尊。這二位師弟犯了清規,李一大師在『罰跪香』——受罰者自己掏錢買三炷高香,在元辰殿塑像前點燃,再跪到高香燃盡纔算完。」
「他們犯了什麼錯?」
李亞朋好奇。
吳心道長看了他一眼,似是對他及時捧哏緩緩說道:「這二人深受大師信賴,是傳了真功的弟子。可前些天幫人養生傳功後,因為療效太好,竟私下接受了家屬的感謝紅包,犯了清規戒律,損了自身道行。」
此言一出,樊新曼、王霏、李亞朋三人肅然起敬。
看向殿內的眼神更添了幾分崇敬。
愈發覺得李一大師道行高深,連弟子都要求得這般清淨無求,果然是有道高人。
「四位貴客,這邊請。」
吳心道長做了個引路的手勢,準備帶著四人轉向另一個方向。
「樊姐。」
陸昊停下腳步,叫住樊新曼,又轉向吳心道長、李亞朋和王霏道:「你們先過去,我找樊姐有點事。」
三人不疑有他,徑直往前走去。
樊新曼走過來,關切地問:「陸昊,怎麼了?」
「樊姐,這邊來。」
陸昊引著她往回走了兩步。
待距離差不多時,悄悄運轉【盜天機】中的深層情緒誘導之術。
就像上次楚留香團建時對付王川一和朱笑天那樣,將術法施在了那兩個跪香的道人身上。
見陸昊停下腳步,卻是沉吟不語,還特意找了處相對偏的位置。
樊新曼以為是要講什麼要緊事,當即神色嚴肅,側耳傾聽。
可下一秒,她就聽見不遠處跪在地上的兩個道人突然大聲嚷嚷了起來:
「媽的,什麼破事都賴到咱們頭上,這一天天淨沒好事!」
「就是!做法事的人最好騙,不就隨便念兩句嗎,一次能拿三五萬,就算隻抽1個點,也有三五百可拿,還有養生班講課、傳氣發功、電療,那都是好活,偏偏輪不到咱們!大白天的讓咱在石頭上演罰跪香,膝蓋都快廢了!」
「都怪吳心那娘們!時間都沒說對,咱們早跪了 15分鐘!今天她要是不出點損失費,老子跟她沒完!」
「嗬嗬,人家副會長,你怎麼沒完?」
「狗屁的副會長,還不是李一的玩物。惹急了,我告訴她老公去!」
「想屁吃呢,她老公是李一幫她找的,拿錢辦事。」
胖道士說著,嘆了口氣:
「你還是別找不自在了,這吳心就是鐵公雞,眼裡隻有李一!去年幫咱們後殿搞施工的工人,工錢到現在都沒結,前天人家上來鬧,老鐘頭遭殃被打得吐血,被吳心讓人直接送回老家了,70多歲啊,就值3000塊,你沒聽說?」
「那不一樣!今天是來了三個明星冤大頭,她是想放長線釣大魚,讓人家大出血才讓咱們演這齣戲!憑啥她吃肉,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嗬嗬,你就想吧。人走遠了沒?」
「應該差不多了。」
兩人說著,「撲騰」一下坐到地上,哎呦哎呦地揉著膝蓋,嘴裡各種汙言穢語。
矮道士邊揉邊嘀咕:「喂,你說李一到底有沒有真本事?我是不信。他才來幾年啊,就擺臭架子,還讓咱們見麵必須得喊『無量天尊』,我呸!你真信他有能耐?」
胖道士冷笑一聲:「信不信有啥用?人家能撈錢,能給觀裡搞來錢,這就夠了!」
樊新曼眉頭緊皺。
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半晌。
她才重重嘆了口氣,對陸昊說:「自古以來,想做事難免會觸及各方利益,正所謂譽滿天下,謗滿天下……沒想到這種清幽之地,居然也是這般模樣。」
樊新曼揉了揉發僵的眉心,轉頭問陸昊:「你剛想跟我說什麼?」
陸昊本就沒指望能徹底扭轉樊新曼的想法。
這種常年強勢的人,個性往往極犟,認準的事哪會輕易鬆動。
尤其是她信的其實是李一本人。
下麪人再糟糕,也難真正動搖。
但沒關係,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往後她看什麼,都會覺得處處是漏洞。
他搖了搖頭:「算了也不是什麼要緊事,聽了兩位道長的話,這會兒沒心情了。咱們繼續往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