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插曲過後。
樊新蔓一路都沉默著。
二人沿著吳心等人先前走過的方向,很快來到一間靜室。
靜室裡除了王霏、李亞朋,還有另外兩波客人。
看衣著談吐,非富即貴。
眾人竟圍在一起看著電視。
電視裡正播放著一段畫質模糊、明顯有些年代的視訊。
但仍能勉強分辨得出,這是一檔叫《天下第一》的電視節目。
鏡頭切到男主持人,他對著鏡頭高聲介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下麵這位可厲害了!是咱們民間的能人,他能在水下憋氣整整倆小時,大夥兒一起瞧瞧,他到底有多厲害!」
工作人員把一個超大的玻璃魚缸搬到舞台上,然後往裡麵倒了水。
為了讓大家確信這水和魚缸都沒問題,他們接著往魚缸裡放了幾條活蹦亂跳的小金魚。
參加表演的是一位青年道士,他把護目鏡戴好,跳進大水缸裡,然後就盤起腿坐下了。
水很快就淹到了他的腦袋上。
與此同時,旁邊的工作人員也開始掐表計時。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道士那邊卻安然無恙。
他為了告訴大家自己狀態還行,每隔一段時間就朝著鏡頭那邊擺個手勢。
畫麵緊接著是一段加速剪輯。
跳過了中間過程,最後鏡頭定格。
顯示最終結果:
「……憋氣時間共計 2小時 22分。」
電視裡頓時掌聲如雷,觀眾們臉上滿是驚奇。
連靜室裡的客人都看得屏息凝神。
吳心道長顯然對這段視訊爛熟於心。
見眾人看得差不多,便關掉電視,開口介紹:「視訊裡這位,就是我紹龍觀李一大師。大師三歲悟道,家裡從爺爺輩起就是修行深厚的道士,他自小進道觀跟著師父修習道家真本事。」
「為什麼是三歲?」
李亞朋好奇問。
吳心道長看他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不善,卻還是解釋:
「大師三歲時得了場大病,險些夭折。家裡人沒辦法,才把他送到道觀,跟著師父學道法強身,沒想到就此走上修行路。」
她沒再多說這段過往,話鋒一轉:「大師能在水下憋氣這麼久,是因為他悟出了一套獨門呼吸法,叫『胎息法』。」
「普通人能練胎息法嗎?」
一旁戴墨鏡的大哥問。
吳心道長搖了搖頭:「胎息法講究緣法,普通人練不了。不過大師也傳了些適合普通人的養生法子,練了能延年益壽,對身體大有好處。」
胎息?
儘管畫質很渣,畫麵關鍵處,被人故意做了模糊處理。
但從鏡頭裡的入水開始,就看得很明顯,這個玻璃缸是雙層的。
外層玻璃缸裡盛著水。
而李一在水下時,其實是待在裡麵那個無水的小玻璃缸中。
他所謂的「胎息」,不過是盤坐在空氣中的靜默表演。
別說兩小時,就算是二十個小時,都不成問題。
他心裡有些奇怪,這種淺顯的電視造假,樊新蔓作為老電視人,出過無數紀錄片,沒道理看不出來。
抬眼望去。
果然,樊新蔓對這一環節表情淡淡。
顯然已經看出是假的,卻並沒有出言戳破。
「不對,錯的!」
一個小朋友的聲音突然響起,是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姑娘。
指著電視:
「水裡怎麼可以隨便睜眼睛,還揮手?那位叔叔揮手的時候,水麵沒有波浪,小魚也沒有受到驚嚇。魚是最怕人的,我養過。」
吳心瞟了一眼,見是個小女娃娃,沒吱聲。
顯然是不準備回應。
氣氛略有一些沉寂。
李亞朋哈哈一笑:
「小姑娘挺活潑的。道長別生氣,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小姑孃的家長本來不想說話,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
「吳道長,這位先生,我覺得我閨女說的沒錯。剛剛電視裡雖然播得快,但我聽得很清楚,最後兩位上海公眾處的工作人員說的原話是『……在密封容器中的時間共計為兩小時二十二分』。密封的容器,可沒說是水中閉息。」
吳心這次再看向李亞朋的眼神,已是相當不善。
不過她對類似質疑早已駕輕就熟,開口解釋道:「確實,大師表演的水下閉氣,是將密封容器放在水中,然後進行胎息。
之所以不選擇直接在水中閉氣,一是因為胎息需要專心,當時大師神功未大成,直接在水裡施為容易受到打擾;
二是胎息時會有內外能量場流動,這對在水中遊的小魚生存不利。」
吳心道長說完這番話,便不再停留,引著李亞朋、樊新蔓、王霏、陸昊四人離開,繼續往下走。
見陸昊一個人落在最後麵。
經過一個轉角時,王霏背著手,溜溜達達走到陸昊旁邊,開口問道:「喂,陸昊,你有沒有覺得剛剛那一環節哪裡怪怪的?」
說話的同時,她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
突然動手,朝陸昊偷襲過去。
陸昊今天因為要進道觀,特意戴了頂昨天的帽子,用來遮擋光頭。
王霏一隻手去抓他的帽子,另一隻手就想去偷襲他的光頭。
結果手還沒碰到帽子,就「呀」的一聲低呼,像觸電似的往後退。
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原來是陸昊後發先至,直接抓住了一對咪咪,力道還挺重。
「說了,別惹我。」
隨後便鬆了手。
什麼鬼汁水充盈,明明漲乃嚴重。
「……開個玩笑嘛,幹嘛那麼凶?都抓疼了。」
王霏愣在原地,低聲嘟囔著。
她自出道起,便有一副老天爺賞飯吃的嗓子,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一路順風順水坐到無競品的天後位置。
從未遇過這般粗魯暴躁的異性。
陸昊眼中的嫌棄、煩躁與不滿幾乎要溢位來。
然而在她看來,那眼神分明是在表達「就算你是天後,也別想欺負我」。
這還是她頭一回吃這種虧。
可明明吃了虧,心裡竟莫名還有點不好意思。
生出幾分「以大欺小」的彆扭感。
想了又想,終究是覺得氣不順,很快邁著大長腿又追了上來。
躡手躡腳地靠近陸昊。
又想偷襲,陸昊猛一回頭,嚇得她立馬彈開,雙手護在胸前。
「脹乃了就多揉揉,別一天天淨想這些有的沒的。」
一句話又把王霏給乾廢了。
隨後就是安排住宿。
李亞鵬屁顛屁顛的跟著吳心去交錢了。
總算是第一次在陸昊麵前找到了一點大前輩的感覺。
——買單。
住宿的地方是在潭邊。
房間不大,小而清幽。
推開窗子就是一片碧。
觀中要求是每人住一間,說是人間濁氣,不可駁雜。
陸昊剛進房間,就聽到遠處院中樹下,吳心道長正在跟兩個道士交談。
「求子,這,咱們觀裡沒做過這買賣呀,不會呀?」
「那個【乾坤交泰萬法歸宗陰陽合道靈元互補至尊法】,還不行嗎?」
「那個隻演練過兩次,關鍵是它也求不了子啊。」
「愚鈍。」
吳心斥道。
「即便不成,那也不是咱們的問題,是他們求道之心不堅,與子無緣。咱們隻需要負責過程,讓他們玩的開心、愉悅,刺激,難忘就行。」
吳心說著,低聲交代了一句:
「這兩位李先生和王女士能出的價錢遠遠超乎你們的想像。」
「按陽的辦,還是按陰的辦?」
「李先生掏錢,當然要優先讓李先生滿意。給我狠狠按陽的來!」
……
「來了來了,大師來了!」
「李道長來了!」
隨著幾聲低呼,一排靠潭的窗子次第開啟。
陸昊也來到窗前。
山城霧大,白紗籠湖。
拐角處的水聲由遠及近,破霧而來。
先是竹筏劃水的輕響,接著便見一道青衣身影立在筏頭。
手握拂塵,衣袂飄飄。
撐筏的胖道士,五大三粗,粗短的胳膊掄著竹篙,累的哼哧哼哧。
倒讓船頭那道長添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
陸昊這次來紹龍觀,有兩個目的。
第一個目的,解鈴還須繫鈴人,徹底掐滅樊新蔓寫「找死之書」的念頭。
至於是否破除對方的封建迷信思想,要視情況而定。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迷信拜大師。
人有自己的自由嘛。
但若真要拜,那不如拜自己。
第二個目的,是抱著謙虛好學之心。
想來看一看本地的小後輩們是怎麼操作,怎麼成功在法律邊緣遊走,螺螄殼裡做道場的。
其實他從登上山、看到道觀的那一刻起,就沒抱太大希望。
因為他真沒感覺到這山裡有什麼有門道的人。
但他心裡還是抱著一絲期待,
畢竟能在覈心腹地光明正大地聚起這麼多信徒,連央視大導演、名人明星、企業家都被忽悠來,花高價學辟穀、做療養,總該有那麼一點點可取之處。
就像《國產007》裡說的:「就算是一條衛生紙、一條內褲,它也應該有自己的作用。」
他已經把期待值放得極低了。
可要是連這點價值都沒有。
嗬嗬。
李一白白胖胖的,戴著眼鏡,跟那位吳心莫名其妙的有點夫妻相。
他貌似一副很忙的樣子。
即便是見了王霏這樣的大明星,也隻是很平淡地聊了幾句,便離開了。
到了樊新蔓那裡,卻是稍微耽誤了一會。
自從聽了兩個道士的話之後,雖然當時自己幫忙找補了一句,但接下來全程都比較沉默。
畢竟是央視大導演,在慢慢的醒過味來後,自發進行了攻擊性試探。
她稱自己患有糖尿病,想請李一在這客房裡對她進行220v電壓的電療。
畢竟,李一號稱專治各類慢性病,糖尿病被他寫在第一位。
稱能夠一隻手插任意電源,把220伏的電壓傳在自己身上,然後根據對方的病情適當調節電量,控製電量進行診病。
樊新蔓上一次就是親眼見證,還試了試,身上酥酥麻麻的,並且有不止一個信眾當場表示神奇,大呼小叫病情好了一大半。
這才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那是在那處專門的電療室。
果不其然,李一拒絕了。
「無量天尊。樊女士有所不知,這通電調理看似是接電能,實則是以電為引,通天地之氣。
觀裡的電療室是早年請高人勘定方位,埋了陣法的,正好合了『坎離相濟』的卦象。
電能到那裡才能轉化為調補元氣的正陽之氣。
這房間雖潔淨,但氣場駁雜,既有電器的燥氣,又有日常起居的濁氣,貿然施術,非但不能通經絡,反而可能會引邪火入體,加重病情。」
樊新蔓做人做事,擅長化繁為簡。
冷靜下來後,她的心理預設就是:
你隻要不敢在這裡做,不管說什麼,解釋什麼,一切視為有問題。
因此繼續說自己願意承擔後果,死犟著要求就在這裡玩220v電療。
結果把李一給惹得沒脾氣了,丟下一句「無量天尊,萬般神通皆小技,唯有空空是大道」,就想溜走。
樊新蔓叫住了他。
告訴他,自己準備把來山上的經歷寫下來,幫他出一本書,名字就叫《世上是不是有神仙》。
李一立馬就不走了。
「那我要30萬授權費。」
他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兩人都有點愣住。
樊新蔓盯了李一幾眼,不再說話,轉身坐椅子上喝水了。
李一臉上表情青白交加,有一些茫然不解。
似乎不明白自己這念頭隻是在心裡滾一下,怎麼就直接脫口而出了?
這下乾脆連「無量天尊」也不再浪費,拎著拂塵就出門了。
李一走後。
樊新蔓坐在椅子裡發呆,先是氣,後是慌亂後怕。
不知不覺間,額頭已滿是冷汗。
恍惚間,竟有種險死環生的錯覺。
真要繼續信下去,真要出了那本書,可不就是自絕於央視?
後果簡直無法想像。
以至於,陸昊進來她都沒發現。
這時,兩個道士送來桶裝飲用水,裝在飲水機上,交待辟穀開始,今天開始三天內隻能喝水,不可進食。
陸昊過來接了一杯,嘗了嘗,果然,這裡麵偷偷注入了大量營養液。
「辟穀的秘密就在水裡嗎?」
樊新蔓澀啞的聲音傳來。
不待陸昊回答,她自己已經在解釋道:
「電解質類物質,微量元濃縮液,維生素溶液,胺基酸溶液……好個妖道,苦心積慮啊!」
樊新蔓站起身來,對陸昊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謝,陸昊,樊姐就一句話,以後但有托,必不辭。」
事到如今,她哪裡還不明白,之前陸昊故意叫住他,就是想借倆道士之口委婉點醒她。
他習慣走在隊伍最後麵,一定是聽到兩位道士爭執,察覺有異,所以才叫住自己,讓自己親耳聽到。
「陸昊,當時為什麼不叫住亞朋王霏一起呢?」
「他倆又不準備出書。」
陸昊及時送上一記暴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