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一巴掌，打了就打了------------------------------------------。，這次不是慶祝跑貨順利，是因為笑妹要來。笑妹說來北京快一個月了，還冇吃過正經的北京涮羊肉，加代二話冇說，直接定了個包間。、大軍、小波、國慶都來了，圍著桌子坐了一圈。銅鍋裡的炭火燒得劈裡啪啦響，羊肉片切得薄如紙，一碟一碟碼在盤子裡，像花一樣碼得整整齊齊。“代哥，今天這頓是為啥請啊？”馬三明知故問，臉上掛著壞笑。，把選單翻來翻去，加了盤牛百葉，又加了盤凍豆腐。“還用問嗎？”大軍接過話頭，嗓門大得隔壁包間都能聽見，“代哥請嫂子吃飯，咱們是陪客！”“誰是你嫂子？”加代端起茶杯作勢要潑他，大軍笑著躲開了。，包間的門推開了。笑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頭髮紮了個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她掃了一圈屋裡這群大老爺們兒，臉微微泛紅，目光落在加代身上，嘴角彎了一下。“來了？”加代站起來，把身邊的椅子拉開，“坐這兒。”“哎喲喂。”馬三用手捂著眼睛，假裝被閃瞎了，“你們倆能不能彆這麼膩歪？”，加代給她倒了杯茶。大軍在旁邊起鬨說代哥你什麼時候對兄弟們這麼體貼過，加代說你要是女的我也體貼你，大軍立刻閉嘴了。，幾秒鐘就變了色。加代夾了一筷子放進笑妹碗裡，說蘸麻醬，多蘸點，香。笑妹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說好吃，比廣州的羊肉煲還嫩。馬三在旁邊接話說嫂子你們廣州人不是啥都吃嗎，聽說還吃老鼠？笑妹瞪了他一眼，說你再胡說八道我把你涮了。馬三縮了縮脖子，全桌人都笑了。。加代喝了不少酒，笑妹坐在他身邊，時不時給他夾菜、倒茶，像個小媳婦似的。馬三看在眼裡，偷偷跟大軍咬耳朵：“這姑娘，靠譜。”大軍點著大腦袋說：“那可不，代哥看上的人，能差？”，笑妹說要回去了，明天上午的火車回廣州。加代站起來說送你，笑妹說不用你喝了酒，加代說喝了一斤冇事。兩人出了東來順，沿著東四北大街慢慢走，北京的秋天已經開始冷了，路邊的槐樹葉子黃了一半，風吹過來，嘩啦嘩啦往下掉。“明天就走了。”笑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見著。”
“想見還不容易？”加代把手插在褲兜裡，走得四平八穩，“廣州我又不是冇去過，下趟跑貨我去看你。”
“真的？”笑妹抬起頭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
“真的。”加代說。
笑妹笑了，那笑容在路燈下像一朵花開了一樣。她突然伸手拉住加代的袖子，拉了一下就鬆開了，手指頭在他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像是試探，又像是不捨得。
加代反手握住她的手。兩個人的手心都熱，加代的手粗糙，指節上有老繭，笑妹的手小，軟得像冇骨頭。兩隻手握在一起，誰都冇說話，就這麼走過了整整一條街。
到了笑妹表姐家樓下，笑妹鬆開手，在樓道口站住了。
“加代，你到了廣州一定要來找我。”
“好。”
“你給我寫信也行，我把地址給你。”
“好。”
“你……你彆光說好啊。”笑妹跺了跺腳。
加代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很少笑，笑起來卻不生硬，好看得像電影裡的人。笑妹被他看得臉又紅了，轉身跑上了樓，跑到二樓拐角又探出頭來：“加代，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笑妹消失在樓梯拐角，加代站在樓下點了一根菸，抬頭看著樓上亮燈的窗戶，一直等到那盞燈滅了才走。
——
笑妹回廣州後，加代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馬三說他變得愛笑了，大軍說不對，是變得愛發呆了。加代自己知道，他心裡多了個人，走到哪兒都帶著，跟揣了塊熱石頭似的，燙得他乾什麼都心不在焉。
他給笑妹寫了封信，歪歪扭扭三頁紙，說自己最近又跑了兩趟廣州，忙得腳不沾地，下個月一定去看她。笑妹回了信，信紙是粉紅色的，疊成一個心形，字寫得圓圓的，每句話後麵都畫個笑臉。
加代把信揣在懷裡，看了不下二十遍。
跑貨的生意越來越好。加代手裡攢了小二十萬，在秀水街租了個小門麵，專門做手錶批發生意。馬三負責看店，大軍負責押貨，小波跑腿，國慶管倉庫。五個人各司其職，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這天晚上，加代接到一個電話。是笑妹表姐打來的，說笑妹又來了北京，想見他，約在東四那個歌廳見麵。
加代掛了電話就往外走，馬三在後麵喊：“哥你乾嘛去？穿件外套啊，外麵冷！”
加代冇聽見似的，自行車騎得飛快。
歌廳還是那個防空洞改的，鐵皮門上那盞紅燈還在。加代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了笑妹。她坐在他們第一次聊天那個卡座裡，麵前擺著橘子汽水，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大衣，頭髮披著，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你怎麼來了？”加代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想你了唄。”笑妹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頭喝汽水。
加代心口那顆熱石頭又燙起來了。他看著笑妹，剛要說話，旁邊的卡座裡突然傳來一陣鬨笑聲。
“喲，這妞兒不錯啊。”
加代轉過頭去。隔壁卡座坐著四五個人，說話的是一張熟臉——就是那天在衚衕裡被他扇了巴掌的小黃毛。黃毛旁邊坐著九陽，寶剛手下那個心腹。九陽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條明晃晃的金鍊子，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煙，眯著眼看笑妹。
加代的臉沉了下來。
“看什麼看？”九陽把煙叼在嘴裡，笑著對旁邊的人說，“這哥們兒還挺護食。”
他旁邊幾個人跟著笑。一個剃著板寸的站起來，端著一杯啤酒搖晃晃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加代和笑妹中間的桌子角上，把杯子往笑妹麵前一擱：“美女，陪你喝一杯？”
笑妹皺了皺眉，往加代身邊挪了挪。
加代冇動，他看著九陽，聲音不大：“九陽，我今天不想惹事。帶我朋友走，你喝你的，我給麵子。”
九陽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笑了：“你給麵子？你他媽誰啊你給我麵子？”
板寸伸手去摸笑妹的臉：“美女，彆這麼不給麵子嘛，陪哥幾個喝一杯又——”
話冇說完。
加代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手腕，往下一掰，板寸“啊”的一聲慘叫，整個人從桌子角上摔下來，膝蓋磕在地上，手裡的啤酒灑了一身。
“我操！”
九陽那桌全站起來了。五個人，加代數過了，五個。這是歌廳裡，不是大街上，能施展的空間不大，但加代不慌。
“加代——”笑妹抓住他的胳膊。
“冇事。”加代拍拍她的手，站起來。
九陽盯著他，眼睛裡全是陰狠：“加代，上次寶剛哥放你一馬，你還敢在這兒逞能？”
“我冇逞能。”加代看著他，“你的人先碰的我朋友。”
“碰一下怎麼了？”九陽把菸頭彈在地上，聲音拔高了，“我九陽碰你女人一下怎麼了？你算老幾？你在東城這地界上算個什麼東西？”
歌廳裡的音樂停了。
又是這種安靜的窒息感。加代上週經曆過一次，那是寶剛帶著人馬來的時候。這周又來了，隻是這次冇有寶剛，隻有九陽。九陽不是寶剛，九陽比寶剛蠢。蠢人有個好處，就是不用跟他講道理。
加代往前走了一步。
九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怕什麼？”加代看著他笑了一下，“你不是挺橫嗎？”
九陽臉色變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加代一句話嚇退了半步，這事傳出去他在東城就冇法混了。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聲音都變了調：“老子怕你？老子今天讓你出不了這個門！兄弟們，給我上！”
板寸第一個衝上來，手裡攥著一個啤酒瓶，照著加代腦袋就砸。加代側頭，酒瓶擦著他耳朵飛過去，“啪”地砸在牆上，碎玻璃四濺。加代一拳砸在板寸臉上，板寸鼻血飆出來，仰麵倒下去。
第二個人從右邊撲過來，加代來不及轉身，用肩膀硬扛了一下，那人撞在他身上，兩人一起摔在地上。加代在地上滾了半圈，膝蓋頂住那人的肚子，一拳一拳砸下去，砸到第三拳的時候那人已經不動了。
第三個人和第四個人一起上。加代從地上爬起來，抄起桌上的橘子汽水瓶，一把砸在第三個人的腦袋上，汽水瓶碎了，橘子汽水和血一起往下淌。第四個人愣了一秒，加代已經到他麵前了，一肘子砸在他臉上，那人轉了兩圈，趴在桌上起不來。
九陽看著自己的四個手下不到兩分鐘全趴下了，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加代擦了擦手背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還是彆人的——走到九陽麵前。
九陽嘴唇哆嗦了一下，伸手去摸後腰。
加代比他快。一把抓住他伸向後腰的手，往下一擰，九陽疼得彎下腰，臉貼在了桌麵上。加代按著他的後腦勺，把他的臉摁進一碟花生米裡，花生米粘了他一臉。
“回去告訴寶剛。”加代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加代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的人再碰我的人，我讓他拿命還。”
他鬆開手，九陽趴在桌子上，花生米從他臉上滾下來，一顆一顆掉在地上。
加代轉過身，拉起笑妹的手：“走。”
笑妹的手在抖，但她冇說話，跟著加代往外走。兩個人穿過歌廳裡目瞪口呆的人群，推開那扇綠漆鐵皮門，北京的冷風撲麵而來，打在臉上像刀子。
“加代。”笑妹站在門口，聲音有點抖，“你剛纔……你說的是真的嗎？”
“什麼真的假的？”
“你說……我的人。”笑妹的臉在路燈下紅得像著了火。
加代看著她，什麼都冇說，伸出手把她的圍巾攏了攏，拉她往前走。笑妹的嘴在圍巾後麵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腳步輕快起來，幾乎是小跑著跟上他。
兩個人走在北京的秋風裡，身後那扇鐵皮門關上了，歌廳裡的音樂和叫喊聲都被隔在了地下。遠處傳來電報大樓的鐘聲，噹噹噹，敲了十下。
加代不知道的是，九陽從歌廳裡爬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花生米都冇擦乾淨，就直接奔寶剛那兒去了。
寶剛聽完之後，把手裡的一杯茶摔在了地上。
“加代。”寶剛咬著牙說了這兩個字，像咬著一塊帶血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