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從小就不會照顧自己，隻會照顧別人。現在終於有個人，可以照顧他了。”
“芭姐人也好，對他好，對我們也親。”
薛濤化身碎嘴子，坐在電車後麵一直絮絮叨叨的說著，完全沒有在外人麵前的沉穩幹練。
薛媽聽著他的話，臉上一直掛著溫和的微笑。
這時的她，很享受孩子與她交心的時刻。
電動車駛進小鎮，街道兩邊不時就有人熱情的跟母子兩人打招呼，兩人也都熱情的回應著。
魚店就在前麵，老闆老李正在門口等著。
看到薛媽的小電車，他熱情地迎上來，“薛姐，來了！”
“喲！濤兒也回來了！”
薛媽把電車停在路邊，薛濤下來和老闆打了聲招呼，“節日好呀李叔！”
“好好…”老李臉笑的像朵菊花，指著門口的幾個大塑料桶，“薛姐您看，這魚，多鮮活！”
薛媽湊過去看。
桶裡，一條條清江魚正在遊動，偶爾躍出水麵，濺起水花。
“好，好！”薛媽滿意地點頭，“老李，幫我挑兩條大的。”
“好嘞！”老李利索的撈起兩條，扔進一個空盆裡，“您看這兩條怎麼樣？”
看著活蹦亂跳的大黑魚，薛媽滿意的笑了，“行，就這兩條了，給處理乾淨了呀！今兒院裏來且了。”
“好嘞，保證給您處理乾淨。”老李麻溜的撈起兩條魚稱重。
然後放在案板上。
“邦邦”兩下。
正在掙紮的大黑魚立馬沒了動靜。
老李放下棒槌，利索的開膛破肚，剪掉魚鰭，內外清洗乾淨，沒兩分鐘，兩條魚就處理好了。
他把魚裝進大膠袋裡，又套了一層，順手又拿了兩包燉魚料扔進去。
“薛姐，好了。”
薛濤接過魚，掃碼付款，然後把它放進車筐裡。
老李看著這母子倆，笑著說，“薛姐，您這兒子可真孝順，專門陪您來拿魚！”
薛媽笑了，“可不是嘛！都這麼大了，還願意坐我後座。”
老李感慨，“您啊，好人有好報。您看您園裏那些孩子，一個個都出息了，還都惦記著您。”
薛媽擺擺手，但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臨走前，薛濤笑著對老李說，“李叔，剩下的魚明天就送院裏吧！”
“好嘞！”老李臉上的笑更燦爛了。
回程的路上，暮色漸深。
路燈亮起，在路麵上投下昏黃的光。
薛濤坐在後座，看著薛媽頭上隱隱的白髮，忽然想起很多事。
小時候，媽媽也是這樣騎著自行車，帶他去鎮上趕集。
他坐在後座的竹椅子裏，抱著媽媽的腰，一路顛簸，卻覺得無比安心。
想起冬天，媽媽會把他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兩隻眼睛。
她自己坐在前麵，給他擋風。
想起生病的時候，媽媽揹著他去衛生所，一夜一夜地守著他，眼睛熬得通紅。
想起那些艱苦的日子，媽媽自己捨不得吃，把好的都留給他們。
他也想起葛葉小時候，瘦瘦小小的，卻總是搶著幹活，說“薛媽太累了，我來”。
想起他們一個個長大，離開園裏，去闖自己的世界。
每次回來，媽媽都會站在門口等，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而現在，葛葉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的心，已經全在熱芭身上了。
他有了自己的愛人，自己的小家。
他還會像以前一樣惦記園裏，惦記媽媽，但…那份最深的牽掛，他已經給了另一個人。
薛濤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嫉妒，不是失落。
而是害怕。
害怕媽媽有一天，也會離開。
於是，他忽然開口，
“媽。”
“嗯？”
薛濤沉默了幾秒，有些哽咽的說，
“您一定要長命百歲。”
薛媽聞言笑了，“傻孩子，說這個幹什麼？”
“您一定要長命百歲。要是您不在了，就沒有人愛我們了。”
薛濤的聲音很低，卻重重地砸在薛媽心上。
她沉默了。
電動車慢慢向前滑行。
過了好一會兒，薛媽才開口。
她的聲音很平靜，很溫柔，像冬日的陽光。
“媽就是走了，也會保佑你們的。”
那話很輕，卻讓薛濤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薛媽的後背，像小時候一樣。
肩膀微微顫抖。
薛媽沒有說話，隻是把電動車騎得更穩了一些。
晚風吹過，帶來田野的氣息。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鄉間的小路上。
一個騎車，一個坐車。
一個蒼老，一個年輕。
一個在前麵，一個在後麵。
但他們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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