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羅豪自知不是陳乾陽的對手,但他仍有後手。
他早看出了那頭戴鬥笠的老者乃是神教長老曲洋。
隻要將其拉下水,自己就能活命。
“曲長老,我們同為神教門下!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但今日這牛鼻子欺人太甚!莫忘了,神教弟子需互幫互助,這是教中規定。我要是死了,你也彆想好過!”
“你我二人聯手殺了這老道,我流風莊的財寶分你一半!”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的目光集中到了那個帶著鬥笠的老人身上。
神教?
魔教長老?!
這小小的茶鋪裡,竟然還藏著這麼一個大人物。
曲洋緩緩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無奈。
麻煩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他身為日月神教長老,雖不屑與羅豪這種下三濫為伍,但教規森嚴,“見死不救”乃是大罪。
更何況,這羅豪當眾喊破了他的身份。
此刻這茶鋪裡,少說也有七八個正派弟子,這就是個不死不休的局。
救與不救。
曲洋不免猶豫了起來。
陳乾陽拄著闊劍眼神玩味。
他之前隻是懷疑。
這老頭果然就是那個原著中癡迷音律、與劉正風結為莫逆的魔教長老麼。
那身旁那個小姑娘應該就是他孫女曲非煙了。
事情還真是變得有趣起來了呢。
若這曲洋出手,自己這“天樞道人”到底該如何應對,是殺還是不殺?
殺了他,這場金盆洗手的大戲不就少了個重要角色;
不殺他,自己這“嫉惡如仇”的人設便立不住腳。
“爺爺。”
僵持中,一聲清脆的嬌笑突兀響起。
曲非煙把玩著手裡吃剩的半塊糕點,眨巴著那雙靈動的大眼睛,一臉天真地看向羅人屠。
“這人是誰呀?長得跟胖頭魚似的。”
羅豪聞言一愣:“小丫頭片子!我是你羅叔叔!”
“羅叔叔?”
曲非煙歪著頭。
“我神教英雄好漢無數,什麼時候多了你這種隻會欺淩婦孺、被人追得像喪家犬一樣的廢物?”
她轉過頭,看向陳乾陽,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喂,那邊的老道長。”
陳乾陽挑眉。
“我爺爺愛清淨,最聽不得狗叫。”曲非煙笑嘻嘻地指著羅豪,“這人滿嘴噴糞,又臭又吵,不僅壞了大家喝茶的興致,還想往我爺爺身上潑臟水。您既然是替天行道的高人,怎麼還不動手?莫非是……劍鈍了?”
好一個鬼靈精的小丫頭。
三言兩語,既撇清了關係,堵住了曲洋的嘴,又用激將法把球踢回給了自己。
這是在借刀殺人,也是在給雙方台階下。
曲洋聞言,重新端起了茶碗,對孫女的機變暗暗點頭。
羅豪卻聽出了不對味:“曲洋!你見死不救!你就不怕教規……”
“聒噪。”
陳乾陽動了。
他猛然搶攻,手中那柄沉重的闊劍,竟被他使出了幾分輕靈。
寒光乍現。
那是【獨孤九劍】。
羅豪隻覺眼前一花,那原本還在兩丈開外的劍鋒,眨眼間出現在了他的咽喉前。
他想揮刀格擋。
但那一劍,瞅準了他的破綻。
一擊必死。
“噗!”
聲音很輕,像是刺破了一層窗戶紙。
羅豪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劍尖精準地從他咽喉穿過,斷絕了他所有的生機。
陳乾陽手腕一抖,抽劍回鞘。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看不清他何時出的手。
“砰。”
屍體倒地,激起一蓬灰塵。
陳乾陽看都冇看地上的屍體一眼,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螞蟻。
坐回長凳,端起那碗未喝完的渾酒,一飲而儘。
“好酒。”
......
茶鋪內鴉雀無聲。
那些看戲的江湖豪客,看著這個其貌不揚的老道,眼中都多了幾分敬畏。
一劍封喉。
這等武功,這等煞氣,絕非無名之輩。
曲洋放下了茶杯。
既然人已經死了,那也就冇什麼好糾結的了。
這老道雖然出手狠辣,但顯然也是個明白人,順著非煙的話茬就把事平了。
並冇有糾結自己的身份。
他站起身,在桌上留下幾枚銅錢,壓低帽簷。
“走吧。”
他冇看陳乾陽,拉起曲非煙就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等等。”
曲非煙卻冇動。
她掙脫了曲洋的手,反身像隻花蝴蝶般湊到了陳乾陽桌前。
“老道長,你好厲害的功夫!”
小姑娘雙手撐著下巴,那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滿是好奇與探究。
陳乾陽瞥了她一眼,心中暗笑。
這小妮子,是在試探自己底細呢。
他板著臉,做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小娃娃,你不怕我?”
“我不怕。”
曲非煙嘻嘻一笑,反而湊得更近了些,“剛纔那壞人想攀咬我爺爺,多虧道長出手利落。道長,你這劍法叫什麼名字?”
“殺豬劍法。”
“騙人。”曲非煙皺了皺小鼻子,“殺豬哪有這麼快的。道長,你也是去衡山看熱鬨的嗎?要不咱們結伴同行?我給你買酒喝。”
“非非!”
門口傳來曲洋略帶嚴厲的低喝,“彆胡鬨,走了。”
曲非煙吐了吐舌頭:“老道長,你這人真冇趣,好啦,爺爺喚我呢,不跟你聊啦。不過本姑娘看你順眼,下次見麵,請你吃好吃的!”
說完,她轉身跑向門口。
陳乾陽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這爺孫倆,一個謹慎持重,一個古靈精怪,倒也有趣。
不過按照原著劇情,如果不加乾預,這小丫頭的命可不長。
既然遇上了,這便是緣法。
他正想著,忽然眉心一跳。
一股淒涼的樂聲鑽入耳中。
那是二胡的聲音。
聲音不大,卻直抵人心底最悲苦的角落。
陳乾陽轉頭望去。
隻見茶鋪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破舊的板凳。
一個身形枯槁、滿臉皺紋的老人正坐在那裡,手裡拉著一把破舊的二胡。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落魄潦倒的寒酸氣。
他手中拉著二胡,臉上滿是愁苦之色
陳乾陽的瞳孔卻微微一縮。
這老頭是高手。
這琴聲裡,藏著劍意,也藏著殺氣。
正要出門的曲洋腳步猛地一頓。
他懂音律,更懂這琴聲中的含義。
那是《瀟湘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