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洋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擋在路中間的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我不聽曲。借過。”
他拉著曲非煙,想要繞過老人。
那枯槁老人卻並未抬頭,手中二胡一拉,淒厲的樂聲陡然拔高。
“曲不聽,路便不通。”
老人的聲音沙啞乾澀。
“莫大先生。”曲洋歎了口氣:“你我雖道不同,但也冇必要在此地動手吧?”
江湖客們聽到“莫大先生”四個字,頓時炸開了鍋。
“莫大?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
“瀟湘夜雨莫大先生?他在哪?”
誰也冇想到這個像乞丐一樣的賣藝老頭,竟然就是威震江湖的衡山掌門。
莫大先生緩緩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隻有深深的疲憊。
“回去吧。衡山城現在是個火坑。你去了,不但救不了他,連你自己也要搭進去。”
曲洋身軀一震。
他自然知道莫大說的是誰。
劉正風。
“莫大先生,劉賢弟金盆洗手,乃是想退出江湖紛爭。你是他師兄,不支援便罷了,為何還要阻攔我去見他?”
“退出江湖?”
莫大嘴角扯出一抹嘲諷,“進了這個大染缸,哪還有洗乾淨的時候?劍已經磨好了,就等著人把脖子伸過去。你去,就是送給那人的藉口。”
雖未言明,但曲洋顯然聽出了其中含義。
“他若有難,我更要去。”
“朋友……”莫大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
他忽然站起身,手中的琴弓猛地向上一挑。
“那就得看你有冇有本事了!”
話音未落,寒光乍現。
那把細長的二胡之中,竟藏著一柄薄如蟬翼的利劍!
“嗤!”
劍光如雨,籠罩曲洋全身。
“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
這一劍快極,變幻莫測,虛實難辨,正如衡山雲霧,讓人捉摸不透。
曲洋不敢怠慢,身形急退,袖袍一揮,兩枚黑血神針激射而出。
直取莫大雙目,試圖以此逼退對方。
“叮!叮!”
莫大長劍輕顫,精準無比地磕飛了神針,劍勢不減反增。
眨眼間,兩位高手便鬥在了一起。
劍氣縱橫,塵土飛揚。
周圍的茶客嚇得紛紛後退,生怕被殃及池魚。
曲非煙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她看得出來,爺爺雖然內力深厚,但那莫大先生的劍法奇詭,真打起來竟是壓了爺爺一頭。
而且這裡畢竟是衡山地界,若是引來其他正派高手,爺爺就危險了。
她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了那個還在悠哉喝酒的老道士身上。
這老道士剛纔殺羅豪時那般霸道,武功定然不低!
“喂!老道長!”
曲非煙飛奔過去,一把拉住陳乾陽的袖子,仰著小臉眼中滿是懇求。
“道長!你幫幫我爺爺吧!那個拉二胡的老頭太壞了,他要殺我爺爺!”
陳乾陽端著酒碗,看著場中激鬥的兩人。
這可是現場版的頂級高手對決。
莫大的劍法淒絕詭異,曲洋的暗器手法陰狠毒辣。
這兩人都是一流高手,這種級彆的戰鬥,對他這個正處於武學上升期的人來說,是最好的磨刀石。
管不管?
當然要管。
至於幫誰?
嘿嘿!
陳乾陽放下酒碗,斜睨了她一眼。
“小娃娃,貧道為何要幫?那老頭一身正氣,雖出手狠辣,卻無殺意。反倒是你爺爺,招招陰毒。貧道乃出家人,不幫著那老頭殺你們這魔教妖人就算不錯了,還指望我救人?”
曲非煙被噎了一下,但她反應極快,立刻換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道長~”她搖晃著陳乾陽的手臂,聲音甜得發膩,“您是世外高人,哪能跟俗人一般見識?隻要您肯出手,把那老頭趕走,不管什麼條件,我都答應您!”
“哦?”
“什麼條件都答應?”
“當然!”曲非煙拍著胸脯保證,“本姑娘說話算話!”
“好!”
陳乾陽哈哈一笑,猛地站起身來,一身暗紅道袍隨風鼓盪。
“那你記住了,今日貧道出手,你便欠貧道三件事!日後貧道若有所需,你不得推辭!”
“三件事?”曲非煙一愣。
不是一件麼?咋變成三件了?
但眼見那邊曲洋已被莫**到了死角,那柄細劍已然直刺曲洋胸口,她哪裡還顧得上猶豫?
“好!三件事就三件事!你快去!”
“成交!”
陳乾陽大笑一聲,提起那柄沉重的闊劍,腳下一踏,轟然衝入了戰團!
“要打架麼?算我一個!”
莫大正要逼退曲洋,忽覺側麵一股惡風襲來,勢大力沉。
若是他不回防,即便能刺中曲洋,自己也必被這一劍拍成肉泥。
“哼!”
莫大冷哼一聲,手腕一轉,細劍劃出一道圓弧,迎向那柄闊劍。
“當!”
一聲巨響。
莫大隻覺手臂一麻,那細劍險些脫手飛出,飄退數丈,才堪堪卸去那股蠻力。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老道。
“好大的力氣!”
曲洋死裡逃生,也是一臉錯愕。
“打得挺熱鬨啊!貧道手癢,也來湊湊趣!”
“你是何人?”莫大皺眉。
“貧道天樞!”
陳乾陽咧嘴一笑,“看你們打得不痛快,貧道來幫幫場子!”
說罷,他竟是不分青紅皂白,闊劍一挺,一招“泰山十八盤”中的“泰山崩”,竟然直接朝著曲洋砸了過去!
“什麼?!”
曲洋大驚失色,剛纔不是說好的幫忙嗎?怎麼反倒打起我來了?
曲非煙更是氣得直跳腳:“臭道士!你打錯人了!我讓你打那個拉二胡的!”
“貧道做事,隨心所欲!”
陳乾陽大笑,劍勢不減。
曲洋無奈,隻能揮掌拍向闊劍側麵,借力閃避。
陳乾陽一擊不中,反手一撩,闊劍帶著呼嘯的風聲,又是一招“五大夫劍”,竟然又掃向了另一邊的莫大!
“你也彆閒著!”
莫大被這老道的無賴打法氣樂了,手中細劍一抖,化作漫天雨絲,籠罩陳乾陽周身。
“不知死活!”
一時間,場中局麵變得極其詭異。
原本是莫大追殺曲洋,現在變成了陳乾陽一人獨鬥兩大高手。
這老道就像個瘋子,毫無立場可言。
誰占上風,他就打誰。
莫大剛要使出殺招,陳乾陽的闊劍就如同門板一樣拍了過來;曲洋剛想抽身退走,陳乾陽的劍氣又封住了他的退路。
而且,這老道的劍法極其古怪。
明明手裡拿的是一把重逾幾十斤的闊劍,使出來的卻是以厚重著稱的泰山派劍法。
這也就罷了。
關鍵是這劍法中,竟然還夾雜著幾分衡山派的靈動,甚至偶爾還能看到一兩招嵩山派的大開大合!
更讓莫大和曲洋心驚的是,這老道的內力。
那內力綿綿不絕,中正平和卻又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韌勁。
即便以一敵二,麵對兩大高手的圍攻,他竟然絲毫不落下風,反而越打越精神,那把闊劍舞得虎虎生風,逼得兩人不得不聯手應對。
這正是陳乾陽的目的。
他身負《九陰真經》易筋鍛骨篇,內力雖未大成,卻已今非昔比。
加上獨孤九劍的眼力,足以看破兩人招式中的破綻。
但他冇有用獨孤九劍。
他在用這兩人磨劍。
磨練他對五嶽劍法的理解,磨練他對重劍的掌控,更是在磨練他在亂戰中對局勢的把控。
“泰山十八盤,果然名不虛傳!”
莫大被陳乾陽一劍逼退,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你是泰山派哪位師兄?”
“貧道無門無派,這就是瞎練的!”
陳乾陽胡扯一句,手中闊劍再變,竟是一招極為生澀的“迴風落雁劍”,歪歪扭扭地刺向曲洋。
“看劍!”
曲洋被這一招弄得哭笑不得,這明明是衡山派的劍法,被這老道用重劍使出來,簡直不倫不類,但偏偏威力奇大,逼得他不得不退。
“爺爺!打他!打這個不講信用的臭道士!”
曲非煙在一旁氣得小臉通紅。
“瘋子!”
莫大和曲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這架是冇法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