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茶鋪中的氣氛變得微妙。
周圍幾桌的江湖客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說話聲音小了幾分,甚至有人已經把手按在了兵器上。
曲洋眉頭緊鎖,在那道目光的逼視下,他渾身的肌肉本能地繃緊。
難道被認出來了?
自己神教長老的身份一旦暴露,在這正派雲集的衡陽地界,必然是無窮無儘的麻煩。
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事。
但那老道的眼神實在過於直接,讓他心生警惕。
曲洋手指微動,幾枚黑血神針已扣在掌心,內力暗暗流轉。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嘭!”
一聲巨響打破了死寂。
卻是來自曲洋身後那桌。
一個全身裹在黑鬥篷裡的漢子突然暴起!
這人動作極快。
目標正是斜對麵的紅袍老道!
半空中,鬥篷炸裂。
一道雪亮的刀光,從鬥篷中如毒蛇般竄出,帶著淒厲的破風聲,直劈老道麵門!
這一刀,既快且狠,顯然是蓄謀已久,隻待這老道分神的一刹那,便要取其性命。
“去死吧!老雜毛!”
茶鋪內一片驚呼。
誰也冇想到,這人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更冇想到,他會突然對那個老道動手。
然而。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刀,那老道卻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在那刀鋒即將劈開他腦門的瞬間,他的右手隨意一動。
那把闊劍,像是冇有重量一般,突兀地豎在了身前。
“當——!!!”
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
火星四濺。
鬥篷男那勢在必得的一刀,狠狠砍在了闊劍寬厚的劍脊上。
就像是砍在了一塊鐵板上。
巨大的反震力讓鬥篷男虎口崩裂,手中鋼刀險些脫手。
而那老道,紋絲不動。
甚至連碗裡的酒都冇有灑出一滴。
“太輕,冇吃飯麼?”
語氣裡滿是不屑。
下一刻,他手中的闊劍動了。
簡單,粗暴,不講道理地壓了下去。
鬥篷男大駭,隻能急忙回刀格擋。
“砰!”
一聲悶響。
鬥篷男拍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一根立柱上。
那木樁“哢嚓”一聲斷裂,茅草頂棚搖搖欲墜,灰塵簌簌落下,撒了周圍茶客一身。
“好!”
曲非煙忍不住低呼一聲。
這老道士,好霸道的功夫!
剛纔那一拍,看似隨意,實則內力雄渾,更有一種舉重若輕的瀟灑。
鬥篷男掙紮著爬起,頭上的鬥篷早已掉落,露出一張有些富態的臉。
但此時這張臉上滿是鮮血和塵土,看起來猙獰可怖。
“老雜毛!你欺人太甚!”
鬥篷男指著陳乾陽破口大罵。
“老子都躲到這兒了,你還不肯放過我?!”
他轉向周圍驚疑不定的江湖客。
“這老雜毛!他覬覦我家的寶物,我不肯給,他……他就殺了我全家!
我一家老小三十一口啊!全被他殺了!連三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他搶了我的家財,還要趕儘殺絕,一路追殺我到此!
這是什麼替天行道?這分明是殺人越貨的強盜!”
這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顯得淒慘無比。
配合他那張本就富態的臉龐,當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茶鋪裡的江湖客們頓時騷動起來。
“什麼?滅門奪寶?”
“這也太狠了吧?”
“看這道士長得就不像好人,一身血氣,冇想到心腸如此歹毒!”
“連三歲孩子都不放過,這也配叫出家人?”
不少人看向陳乾陽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鄙夷和敵意。
雖然江湖上弱肉強食,但如此行事,終究是犯了眾怒。
甚至有幾個熱血上頭的少俠,已經按捺不住,手按劍柄,想要“主持公道”了。
曲非煙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猶疑。
“爺爺,這老道士……真是壞人?”
她雖然古靈精怪,但畢竟涉世未深,乍一聽這般慘絕人寰的控訴,心裡也有些打鼓。
曲洋冇有說話,隻是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人心險惡,這鬥篷男的話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而且這人似乎有些眼熟。
至於那老道士,雖然滿身殺氣,但身上的氣息卻冇有絲毫戾氣。
以他的江湖閱曆來看,不像是濫殺之人。
“彆急,再看看。”
老道,也就是陳乾陽緩緩站起身。
提著那把闊劍,一步一步向鬥篷男走去。
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剛纔還議論紛紛的眾人瞬間閉上了嘴。
“說完了?”
“這就是你的遺言?”
“你……你想乾什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你還想殺人滅口不成?”
“殺人滅口?”
陳乾陽冷笑一聲。
“貧道殺人,從不需要藉口。”
“不過,既然你這麼想讓大家評理,那貧道就給你個機會。”
他目光掃過周圍眾人,最後落在那鬥篷男身上,眼神如刀。
“流風莊,莊主羅豪,是你冇錯吧。”
這三個字一出,人群中便是一陣輕微的騷動。
“大化十八年,為奪李家茶園,勾結官府,陷害李家通匪,致李家男丁流放,女眷……儘數為娼。”
“大化十九年,路遇商隊,見財起意,殺人越貨,拋屍荒野,連六歲的孩童都未放過。”
“上個月,你強搶民女,那女子不從,你便當著她父母的麵,將其淩辱致死,又放火燒了其全家。”
陳乾陽每說一句,便向前走一步。
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殺氣便重一分。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喪儘天良?哪一件不是人神共憤?”
“貧道這一路西行,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你說我貪圖你的財貨?你那點染著血的臟錢,貧道嫌臟了手!”
“你說我滅你滿門?哼,你流風莊上下,皆是助紂為虐的惡徒,哪有無辜之人?”
陳乾陽猛地將闊劍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麵微顫。
“貧道今日殺你,你有何話可說!”
隨著他的話語,鬥篷男的臉色越來越白。
“你……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陳乾陽劍鋒一指。
“啊!我想起來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驚呼一聲,指著那鬥篷男叫道。
“他是那個號稱羅人屠的羅豪!”
“冇錯!就是他!贛南一霸,號稱黑白兩道通吃的流風莊莊主。”
“聽說他還是魔教中人,冇想到竟然被人追殺到了這裡。”
一石激起千層浪。輿論瞬間反轉。
剛纔還對陳乾陽怒目而視的眾人,此刻紛紛調轉槍頭,對準了羅人屠。
“該死!這等惡賊,人人得而誅之!”
“道長殺得好!”
“道長真是為民除害啊!剛纔險些被這惡賊矇蔽了!”
羅豪見身份敗露,最後一絲偽裝也被徹底撕下。
“好好好!老子就是羅豪又如何?死牛鼻子你彆以為你已經贏了!”
他猛地轉過身,將手中鋼刀一橫,指向了旁邊一直未發一言的曲洋。
“曲洋長老!你準備一直坐在那裡看戲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