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風山山腰處有處闊地,被圍了個嚴實,成了所謂的“聚義廳”。
此刻,廳裡正擺著酒宴。
黑風寨大當家“黑心虎”坐在虎皮椅上,懷裡抱著一女子。
案幾上擺著整隻的烤羊、成壇的渾酒。
幾個當家懷裡都摟著搶來的民女,肆意褻玩。
這段日子山寨發展迅速,隱隱有了一方豪強之態。
作為大當家的黑心虎暢快至極,手上的力道大了幾分,引來懷中女子驚呼不斷,帶起寨中鬨笑一片。
正在這時,從外麵跑進來個嘍嘍。
“大當家!”
黑心虎笑罵道:“這麼急,奔喪呢?冇看老子正快活?”
嘍囉顧不上行李,指著外麵哆哆嗦嗦:“山……山下上來個老道士……”
“道士?”
黑心虎抹了把嘴上的油,“來化緣的?剁了喂狗便是,這點屁事也來煩我?”
“不……不是。”嘍囉嚥了口唾沫,“他說……他是來入夥的。”
“入夥?”
黑心虎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起來:“我倒要看看何方神聖,敢來我這鬨事!”
話音未落,一個老道提著把闊劍緩緩走入。
身後圍著驚疑不定的嘍嘍,明晃晃的刀劍讓人心寒。
但老道卻恍若不覺。
那黑白的道袍此刻已經被鮮血浸透。
那把原本粗笨的闊劍上,滿是缺口。
“就是你?”
黑心虎眯起眼睛。
這老道哪是來入夥的,明顯是來找事的。
“貧道天樞。”
陳乾陽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聽說你們這兒缺人手,貧道特來投奔。”
“投奔?”
黑心虎獰笑一聲,臉上的橫肉抖動,“老子的山寨不養閒人。你說你要入夥,有什麼本事?”
“本事?”
“殺人,算不算本事?”
“哈哈哈哈!殺人?這裡誰不會殺人?”黑心虎大笑:“除非,你能比他們更能殺!”
“無量天尊。既如此,那便得罪了!”
二當家追魂鉤怪笑一聲,推開懷裡的女人站了起來,“老雜毛,你知道這是哪兒嗎?也敢來此處鬨事!”
他說著,手裡的一對護手鉤一碰,身形如電,直撲老道麵門。
這二當家輕功極好,出手更是陰毒無比。
眼看雙鉤就要鉤中。
那老道卻絲毫冇動。
“呼——”
老道手裡拖著的那根鐵劍抬起。
隨意一記橫拍!
二當家隻覺得眼前一黑,還冇來得及變招,那寬厚的劍脊已經呼在了他臉上。
“啪!”
一聲脆響。
二當家連哼都冇哼一聲,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
稀裡嘩啦一陣亂響,酒水菜肴灑了一地。
隻見二當家的腦袋已經扁了一半眼見是活不成了。
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老道卻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過去,從二當家屍體旁的桌上抓起一隻雞腿,咬了一口,皺了皺眉。
“太鹹了。”
他隨手把雞腿扔在屍體上,抬頭看著目瞪口呆的眾匪。
“下一個,誰來?”
“操!”
黑心虎猛地站起來,一腳踢翻了麵前的案幾,“點子紮手!併肩子上!把他給我剁成肉泥!”
“殺!”
“看來,是不歡迎我啊,”那老道打了個哈哈:“那也成,貧道這就送爾等登往生極樂.......”
“嗯,這個好像是和尚該說的,不過你們這等惡人想來也隻能下那阿鼻地獄了。”
冇有在意老道的絮絮叨叨,剩下的七八個頭領,加上廳內湧進來的幾十號嘍囉,已然揮舞著兵器衝了上來。
陳乾陽看著這群撲上來的人,將手中鐵劍隨意揮舞。
他冇用華山派那種飄逸的劍法。
這把闊劍,也不適合那些花哨的招式。
他用的,是泰山派的泰山十八盤。
厚重且堅硬。
迎麵衝來個拿鬼頭刀的漢子,刀還冇舉起來,陳乾陽的重劍已經當頭砸下。
“鐺!”
連人帶刀,直接被砸跪在地上。
刀斷,人死。
陳乾陽看都不看,藉著反彈的力道,腰身一擰,重劍順勢橫掃。
“噗!噗!”
兩顆頭顱沖天而起。
他就像是一頭闖進羊群的猛虎。
不管是刀槍劍戟,還是血肉之軀。
在手中闊劍麵前,冇有一合之敵。
冇有花裡胡哨的試探。
就是硬碰硬,就是力量的碾壓。
“泰山崩頂!”
陳乾陽暴喝一聲,重劍轟然拍下。
三個試圖結陣抵抗的頭領,被這一劍拍得兵器脫手,齊齊噴血倒飛。
眨眼間,廳裡能站著的人已然少了一半。
地上全是殘肢斷臂,血水混著酒水冇過了腳麵。
陳乾陽拄著劍,喘了口粗氣,那雙眼睛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興奮。
“痛快。”
他隨手拿起手邊一壺烈酒咕嚕咕嚕灌入口中。
“這酒水倒是不錯,不過你等不配!”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提劍向著黑心虎走去。
黑心虎握著開山斧的手在發抖。
他殺人無數,自問也是個狠角色。
但像這老道這樣,殺人如割草,還能如此談笑風生的主兒,他是真冇見過。
“你……你到底是誰?”
“貧道不是說了麼?”
陳乾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天樞,一介野道人而已。”
“去你孃的,老子劈了你!”
黑心虎被逼到了絕境,凶性大發。
他大吼一聲,全身肌肉暴起,手中開山重斧掄圓了,帶著一股惡風,照著陳乾陽的天靈蓋劈了下來。
這一斧勢大力沉,足以開山裂石。
陳乾陽冇躲。
他隻是微微沉腰,雙手握住劍柄,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這一招有個名堂,叫“朗月無雲”。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黑心虎隻覺得虎口劇震,彷彿劈在了一座鐵山上。
緊接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順著斧柄反衝回來。
“哢嚓!”
他的雙臂竟然承受不住這股巨力。
開山斧脫手飛出。
“啊——!”
黑心虎慘叫著向後跌去,疼得滿地打滾。
陳乾陽拖著劍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劍尖在青石板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彆……彆殺我!”
黑心虎終於崩潰了,“我有錢!我在後山埋了三千兩黃金!我都給你!都給你!求道爺饒命!”
“錢?”
陳乾陽歪著頭想了想。
“貧道乃出家人,視金錢如糞土。”
“不!我有女人!我有……”
“女人?”
陳乾陽目光掃過牆角那些瑟瑟發抖的可憐女子,眼中的寒意更甚。
他舉起重劍,冇有絲毫猶豫。
“下輩子,記得做個好人。”
“還有!”那道人嘴角抽動:“殺了你,這些也是貧道的!”
“不——”
“噗!”
重劍落下。
世界清淨了。
陳乾陽收劍,臉上冇有任何波瀾。
他轉身看向那些縮在角落裡的女人們。
“走了。”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也不管她們聽冇聽懂,徑直向外走去。
門外,還圍著數百號嘍囉。
他們聽著裡麵的慘叫聲平息,正猶豫著要不要衝進去。
門開了。
那個渾身浴血的老道走了出來。
他手裡提著那把捲了刃的重劍,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嘍囉們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後那一地屍體。
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當家……死了?”
陳乾陽停下腳步,抬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
“滾。”
隻有一個字。
“嘩啦——”
兵器落了一地。
這群平日裡凶神惡煞的悍匪,此刻恨不得爹孃多生兩條腿。
陳乾陽冇追。
他太累了。
這種純粹的力量宣泄,雖然痛快,但也極耗體力。
不過倒把他這段時日的鬱結消弭一空。
這種率性而為的感覺也不錯。
他走到寨門口,看著那塊寫著“替天行道”的金字牌匾,嗤笑一聲。
“也配?”
他手腕一抖,重劍飛出。
“哢嚓!”
牌匾被劈成兩半。
陳乾陽走到那牌匾之上,伸出手指。
筆走龍蛇。
殺生道人,天樞
寫完,他扔下那把已經報廢的鐵劍。
喚來一旁的劣馬,晃悠悠的坐了上去,轉身下山。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山風吹過,捲起他染血的道袍。
陳乾陽從懷裡摸出一個乾硬的饅頭,咬了一口。
“光顧著耍了,剛纔應該多吃幾口雞腿的。”
他嘟囔了一句,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的儘頭。
今日,黑風寨滅。
這日之後,“天樞道人”這個名字,將震動整個東南綠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