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乾陽站起身將那柄碧水劍包了起來，背在背上。
手裡則換上了一柄從伏擊者手中奪來的闊劍。
這劍沉重粗笨，毫無美感，比之碧水間少了些銳利，卻多了一股蠻橫。
“貧道……天樞。”
他隨意給自己取了個名號。
“嗯，殺生道人，天樞。”
這個身份不需要講什麼江湖道義，不需要顧忌什麼名門正派的麵子。
隻憑喜好，隻問生死。
……
推開房門走出客棧。
那個陰鷙的老道佝僂著背，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冇有人多看他一眼。
誰會在意一個看起來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落魄老道？
陳乾陽心中暢快，重新買了匹馬出了城。
一路向西。
冇了那些蒼蠅的糾纏，路途果然順暢了許多。
隻是，這路上卻並不太平。
不知是因為北方的戰亂還是什麼原因。
越往西走，路上的流民乞丐越多。
一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拖家帶口地往東逃難。
路邊的草叢裡，偶爾能看到無人收斂的屍骨。
“老神仙，行行好吧，給口吃的吧……”
一個骨瘦如柴的婦人抱著孩子，跪倒在陳乾陽麵前，眼中滿是絕望。
陳乾陽勒住韁繩，從懷中摸出一塊乾糧遞了過去。
“前麵怎麼了？”
“我們是從北方逃難來的，原本想著過了長江就能安穩下來，卻不料.......”婦人悲從中來，話語有些哽咽：“那些當兵的不當人啊......”
“還有那黑風十三連環寨的強人，那群殺千刀的畜生！他們燒殺搶掠！我家男人……就被他們活活砍死了！”
“黑風寨？”
陳乾陽眯起眼睛。
“是啊！黑風寨！這方圓百裡，都是他們的！官府不管，大俠不來，我們老百姓……冇活路啊！”
周圍的流民聽到這三個字，無不露出恐懼憤恨的神色，紛紛附和，哭聲一片。
陳乾陽問的明白，這所謂的黑風寨乃是此地的一夥山匪。
因為此地多山盤踞已久，官府難以圍剿，雖然禍亂一方，但一直以來隻是小打小鬨。
但隨著北方戰亂，大量流民、潰軍南來。
這黑風寨的勢力迅速膨脹。
最近更是吸收了幾支從北方潰逃的官軍，一時間聲威大盛，搶掠地方的同時，甚至還乾起了攻城略地的買賣。
眼見亂世已至，各種魑魅魍魎也開始活躍了起來。
苦的是這些尋常百姓罷了。
陳乾陽聽著這些哭訴，看著這滿目瘡痍。
一股戾氣，在胸腔中燃燒。
這一路走來，他被追殺算計，被逼得不得不改頭換麵。
他心裡早就憋著一團火。
“黑風十三連環寨麼……”
陳乾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的冷意愈發濃重。
他正愁冇地方撒氣。
既然這世道爛透了，既然惡人當道。
那就比惡人更惡。
之前的身份他也許會有所顧忌。
但如今隻不過是一個尋常的野道人。
肆意而為，可依喜好做事。
當日風清揚曾經說他為人過於深沉，長於算計，對於武學之道並非好事。
但他一路行來，遊走於各方陰謀之中，如履薄冰，哪能不走一步算三步。
如今失了這層身份，正可藉機鍛一鍛自己的劍心，緩解這多日以來的抑鬱。
思慮已經，陳乾陽豪興大發。
“好賊子！貧道今日，便去送其一程。”
他撂下這句話，就縱馬逆著人流，向著那所謂的“地獄”而去。
背影蕭索，卻帶著一股令人心驚的殺意。
……
黑風山，勢如黑虎踞地險惡異常。
十三座山寨依山而建，互為犄角易守難攻。
這也是這群山匪橫行多年的倚仗。
此時，山腳下的寨門前，幾個嘍囉正百無聊賴地掰扯著前日掠奪時糟蹋的大姑娘小媳婦。
說到興奮處，不禁哈哈大笑。
忽然，一道佝僂的身影出現在山道儘頭。
乃是一個老道騎著一匹劣馬。
“嘿！我倒是啥，一個老頭，真是晦氣！”
“哪來的老雜毛？不想活了？這黑風山也是你能亂闖的？”
陳乾陽冇理他，依舊不緊不慢地縱馬上前。
眨眼間，已經到了寨門前。
“站住！”
嘍囉們圍了上來，明晃晃的鋼刀架在他麵前。
“老東西，莫不是耳朵聾了？這裡可是黑風寨！”
“你看那馬後麵的包裹，看起來挺沉的。”
“也罷，今天還冇開張，就拿這個老廝開刀吧。”
陳乾陽抬起頭，打了個哈哈。
渾然冇將眼前凶神惡煞的嘍嘍放在眼裡。
他用手撣了撣身上的塵土，顯然有些疑惑。
“哦，黑風寨啊，對的，貧道是來入夥的。”
“入夥？”
嘍囉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冇聽錯吧？這老棺材瓤子要入夥？”
“老頭，你牙都快掉光了吧？能拿得動刀嗎？”
“回去等死吧！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嘲笑聲謾罵聲此起彼伏。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冇禮貌，貧道能不能拿動刀，你們試試不就知道了？”
“嘿！這老東西還挺橫！”
為首的一個小頭目臉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想死，爺爺成全你！兄弟們，給我砍了他！”
幾把鋼刀帶著風聲砍了下來。
陳乾陽眼睛微眯。
直到刀鋒即將臨身的那一刻。
他手中的闊劍才隨意揮出。
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隻是簡單的橫掃。
“呼——”
沉重的鐵劍帶起一陣惡風。
“哢嚓！哢嚓！”
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也是兵器折斷的聲音。
三名嘍囉，連人帶刀，被這一劍直接掃飛了出去。
人在半空，就已經變了形，眼見是不活了。
笑聲戛然而止。
剩下的嘍囉，張大了嘴，驚恐地看著這個其貌不揚的老道。
這……這是什麼怪力？
“嗯，如今，貧道能入夥了嗎？”
陳乾陽將馬驅趕到一旁，拄著劍淡淡地問道。
“可，可，可以了。”
為首的小頭目臉色變得極為精彩。
“快……快去報大當家！有點子紮手！”
身後的嘍囉則連滾帶爬地往山上跑去。
陳乾陽倒也不追，隻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看著漫山遍野聞風而動的蟊賊。
不禁感慨。
這黑風寨上下人還真不少啊。
最好今日都在，也省的日後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