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郭靖神色不對,黃蓉也收起了玩笑之色。
“靖哥哥,出什麼事了?”
陳乾陽也湊了過去,目光落在信紙上。
隻見上麵寥寥數行狂草。
“蒙古大軍自河北、山西三路南下。大夏邊軍一觸即潰。蒙軍先鋒鐵騎,已飲馬黃河,兵鋒直指中原腹地!
喬某不才,已於洛陽釋出‘英雄帖’,號召天下武林同道,暫放私仇,共赴國難,北上抗蒙!”
“兵臨黃河……”
陳乾陽看著這四個字,心中亦是一震。
他雖然知道這世界局勢混亂,北方蒙古人一家獨大,但卻冇想到局勢崩壞得如此之快。
“蓉兒。”
郭靖緩緩抬起頭,看向妻子。
“衡山之行……我們怕是去不成了。”
黃蓉看著丈夫的眼睛柔聲道:“靖哥哥去哪,我就去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既然喬幫主發了英雄帖,咱們身為七公的弟子,大夏的子民,自然義不容辭。”
“好!”
郭靖胸中豪氣頓生。
他轉頭看向陳乾陽,眼中帶著一絲期許:“陳賢弟!”
“郭大哥。”
“你也看到了。”郭靖指著那封信聲音激昂,“如今國難當頭,胡虜犯邊,正是男兒建功立業、保家衛國之時!你武功高強,智計百出,又有俠義心腸。何不與我夫婦二人一同北上?與喬幫主一道,彙聚天下英雄,共抗強敵,豈不快哉!”
陳乾陽心中一熱。
北上抗蒙,金戈鐵馬,那是何等的波瀾壯闊?
更何況,那裡有喬峰。
那個豪氣乾雲宛若戰神一般的喬峰!
若能與之一同並肩作戰,也不枉來這世界走一遭。
但是……
自己還有必須留在華山的理由。
更何況那嵩山左冷禪的陰謀依舊如芒在背。
父母的血仇亟待一報。
衡山金盆洗手大會在即,那是整個笑傲江湖劇情的重大轉折點,也是左冷禪陰謀全麵鋪開的起點。
他必須去那裡,完成他的佈局。
隻有活下去變得更強,纔有資格談家國天下。
“郭大哥……”
陳乾陽深吸一口氣,露出一絲苦澀。
“小弟……恨不能插翅隨大哥北上,殺儘胡虜。隻是我身為華山弟子,師門有命,衡山劉師叔金盆洗手在即,實在脫不開身......”
郭靖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拍了拍陳乾陽的肩膀笑道:“無妨!人各有誌,更何況師命難違。賢弟既然有事在身,那就先去辦正事。
這抗蒙的大業,也不是一天兩天能結束的。等賢弟辦完了事,隨時可來北邊找我!到時候,我定引薦喬幫主與你認識!我相信,以賢弟的人品武功,喬幫主定會視你為兄弟!”
“一定!”
陳乾陽眼神堅定:“待我了卻俗事,定去北方,與大哥一醉方休!”
“好!一言為定!”
三人商量已定,打算前去與嶽不群辭行,順帶了卻楊過拜師之事。
福威鏢局的大內堂之中。
嶽不群端坐在主位之上,麵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顯然已經從前日的狼狽中恢複了過來。
眼見陳乾陽領著郭黃二人前來,嶽不群起身拱手一禮:“郭大俠賢伉儷來的正好,也算給嶽某做個見證。”
他目光緩緩掃過堂下眾人。
“諸位。”
嶽不群聲音沉痛:“這幾日,嶽某閉門思過。每每想起那日在向陽巷中的情景,心中便是悔恨交加,羞愧難當。”
他站起身,對著堂下眾人深深一揖。
“嶽掌門!”郭靖吃了一驚,連忙起身想要攙扶。
嶽不群卻堅持行完這一禮,臉上更是滿是自責:“做了錯事,自然是要承認的。”
他歎了口氣:“那《辟邪劍譜》,乃是震古爍今的絕學,嶽某雖自詡修身養性多年,但在那等誘惑麵前,終究還是亂了方寸,生了貪念。險些就釀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錯,不僅差點毀了我華山派數百年的清譽,更險些害了平之這孩子。”
說到此處,嶽不群眼眶微紅。
“若非乾陽當機立斷,一把火燒了那禍根,嶽某恐怕至今還在那魔障之中無法自拔。乾陽……”
他轉頭看向陳乾陽,眼中滿是讚賞,“你那一劍,不僅斬斷了江湖的一場浩劫,更是斬醒了為師的貪慾!”
陳乾陽誠惶誠恐的:“師父言重了。弟子當時也是一時衝動,並未想那麼多。弟子深知師父平日教誨,隻知道那東西是個禍害,留不得。”
“好一個‘留不得’!”嶽不群拍了拍陳乾陽的肩膀,“能有此覺悟,不愧是我華山派的弟子!也不枉我平日的教誨。”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若非陳乾陽親眼見過那晚他在屋頂偷聽的醜態,親身感受過他在搶奪劍譜時的瘋狂,恐怕真要被這位“君子劍”的演技所折服。
黃蓉在一旁冷眼旁觀。她輕輕碰了碰郭靖的手臂,傳音入密:“靖哥哥,你看這嶽掌門,演得可真像那麼回事。”
郭靖卻是個實誠人,聽得嶽不群如此坦誠,反而心生敬意,低聲道:“蓉兒,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嶽掌門能當眾承認自己的錯誤,這份胸襟氣度,確非常人能及。”
嶽不群目光便落在了林平之身上。
“平之,你父母遭此大難,嶽伯伯未能護得周全,心中有愧。如今福威鏢局隻剩你一人,這江湖險惡,雖然劍譜已毀,但難保還有心懷叵測之輩.....不如拜入我華山一派,必能護你周全,教你武功,讓你日後有自保之力。你意下如何?”
林平之聽到這話身子微微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原本稚嫩的臉上,卻多了幾份深沉。
經過此事之後,著昔日鮮衣怒馬的少年也如同變了一個人一般。
他看著嶽不群,忽然跪倒在地。
“嶽伯伯大恩大德,平之冇齒難忘。隻是福威鏢局乃是先祖基業,平之雖然不才,卻也不能讓這塊招牌在平之手中倒了。”
“哦?”嶽不群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平之決定,重整旗鼓,將福威鏢局重新開起來!”林平之咬著牙:“那些鏢師雖然散了大半,但福威鏢局在他處依然有不少分號。隻要我林平之還有一口氣在,福威鏢局就不會倒!”
嶽不群眉頭微皺。
這林平之的反應,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按理說,一個遭逢大變且孤苦無依的少年,麵對華山掌門的親自招攬,應該感激涕零、納頭便拜纔對。
可這林平之,竟然拒絕了?
他是真的想守住家業?
還是……看出了什麼?
嶽不群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不露聲色:“你有此誌氣,伯伯很是欣慰。隻是這鏢局,怕是不好開啊。”
“嶽伯伯放心,平之雖然武功低微,但也不會任人宰割。若真有人欺人太甚,平之這條命,也不值錢!”
這話裡已經帶著一股狠勁。
陳乾陽在心中瞭然。
那個曾經不知天高地厚的少鏢頭,已經死在了向陽巷的業火之中。
現在的林平之已經完成了蛻變。
他顯然不信任嶽不群。
那個晚上令狐沖的話,還有後來發生的種種,讓他看清了這個“君子劍”虛偽麵具下的一角。
“既然如此……”嶽不群歎了口氣:“人各有誌,伯伯也不好強求。不過,你既然叫我一聲伯伯,我也不能不管你。”
他沉吟片刻:“這樣吧,你若不願做我的入室弟子,那便做個外門弟子如何?你不必隨我上山,依然留在這福州經營你的鏢局。我會傳你幾套華山派的入門劍法和心法,若有宵小再敢來犯,你也算是我華山門下,自有我華山派為你撐腰。”
林平之沉默了片刻,:“多謝嶽伯伯……多謝師父!”
他知道,這是他目前能爭取的最好結果。
有了華山派外門弟子的身份,至少能震懾住那些一般的江湖宵小,給他爭取到喘息和成長的機會。
“好,好。”嶽不群滿意地點點頭:“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