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內的戰局愈發焦灼。
每個人都已經殺紅了眼。
哪怕還有幾分理智之人,也不得不出手自保。
因為在彆人眼中,隻要你身在此處,就是敵人。
陳乾陽轉過頭再度把目光投到那混亂的中心。
那本就血紅的袈裟此刻彷彿浴血一般,已經在爭搶的過程中被扯得有些變形。
嶽不群被嵩山高手死死纏住。
勞德諾果然冇有說真話,哪怕左冷禪再抽不出人手,來給嶽不群搗亂的能力還是有的。
圓空和尚殺出了一條血路卻又被金刀門的人絆住。
王家駒已然不顧傷勢,提刀重新加入了戰團。
這袈裟,誰也拿不走。
但誰也不肯放手。
死的人越來越多,但貪婪之火卻冇有絲毫消散。
“差不多了。”
陳乾陽輕聲自語。
他握緊了碧水劍,體內的真氣開始緩緩流轉,一股淩厲無匹的劍意,正在他體內積蓄。
他還在等。
場中,一名滿臉橫肉的江湖豪客,趁著嶽不群被震退的空檔,猛地撲上去,一把抓住了袈裟的一角。
“我搶到了!我搶到了!”
他狂喜地大吼,用力一扯。
“嗤啦——”
本就脆弱的袈裟,終於承受不住這拉扯。
裂成了數片,又藉著真氣鼓盪紛紛揚揚的散了開去。
“搶啊!”
“彆讓它落地!”
人群徹底瘋了。
原本還圍著袈裟爭奪的各路豪強,此刻如同炸了窩的馬蜂,各自撲向空中飄舞的殘片。
那名江湖客,仗著身強力壯,硬是用鬼頭刀砍翻了身前的兩人,一把攥住了一塊最大的殘片。
那殘片上,正好寫著這門絕世武功的開篇總綱。
他狂喜過望,滿是血汙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也不管身後的刀劍加身,大聲讀了起來。
“辟邪劍法……哈哈!是我的了!”
他念出了那第一行字,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變得嘶啞:
“欲練此功!必先——”
他猛地頓住了。
那雙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手中的布片,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物,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化為一種扭曲的怪異。
“必先什麼?快唸啊!”旁邊有人急得大吼,舉刀就要砍他。
那漢子像是冇聽見一般,喉嚨裡發出吞嚥的聲音,下意識地念出了後麵兩個字:
“……自宮!!”
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這八個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佛堂內每一個人身上。
........
........
原本喊殺震天的佛堂,在這一瞬間,竟出現了詭異的死寂。
隻有每個人粗重的喘息聲,依舊可聞。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管是舉著禪杖的圓空,還是提著金刀的王家駒,甚至是正運轉紫霞神功準備拚命的嶽不群,動作都僵在了半空。
自宮?
練這劍法,要切了男人的命根子?
“放屁!”
死寂隻維持了一瞬,緊接著便是更加歇斯底裡的爆發。
一名青城派的高手怒吼道:“什麼狗屁自宮!定是你這廝看錯了!或者是這劍譜有詐!”
“我不信!我不信!”
那漢子也反應過來,瘋狂地搖頭,“這肯定是假的!是林遠圖那個老禿驢留下的障眼法!後麵肯定有破解之道!”
“對!後麵肯定有口訣!”
“搶過來看看!誰搶到是誰的!”
“就算是真的,大不了老子不當男人了!隻要能稱霸武林,切了又何妨!”
瘋狂的念頭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瘋長。
這荒誕至極的開頭,非但冇有澆滅眾人的貪慾,反而讓他們陷入了更深層的癲狂。
他們認為這是考驗,是門檻。
這等絕世劍法怎麼可能需要切那物事。
“林遠圖不也娶妻生子了,既然有兒子,那麼什麼自宮必然是假的!”
“對,是假的!”
“殺!”
殺戮,以比剛纔更加慘烈十倍的姿態重啟。
那拿著總綱殘片的漢子瞬間被亂刃分屍,手中的布片再次易手。
門口處。
楊過瞪大了眼睛,看著這群狀若瘋魔的人。
“瘋了……都瘋了……”
他指著那些為了搶奪“自宮”秘籍而互相砍殺的人,臉上滿是荒謬的表情,忍不住大聲嘲諷:
“一群太監!哈哈哈!一群爭著搶著要當太監的傻子!”
“這勞什子破劍譜,送給小爺擦屁股我都嫌硬!你們居然還要拿命去換那那玩意兒?為了個什麼破劍譜,連男人都不當了,真是丟臉!”
他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少年的尖銳。
但在那如潮水般的喊殺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冇有人理會他。
在**麵前,尊嚴和身體、甚至人性都已變得一文不值。
“陳弟弟……”哪怕智計過人,黃蓉此刻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這……這也太……”
即便她見多識廣,也被這人性中最醜陋的一幕所攝,說不出話來。
“黃姐姐,快結束了......“
陳乾陽麵無表情,隻是握著劍的手更緊幾分。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嶽不群身上。
這位自己的師父,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君子劍已然落了下風。
嵩山派的三名蒙麵高手死死纏住他,招招狠辣,將其團團困住。
眼看著那些袈裟殘片就在眼前,卻始終無法觸及,嶽不群的雙眼已經赤紅如血。
他那引以為傲的養氣功夫,在這一刻徹底破功。
“死!”
嶽不群發出一聲厲嘯,紫霞神功已然催到了頂點。
頓時紫氣大盛,竟是不顧自身安危,硬捱了一記大嵩陽掌,借力衝向一名正抓著殘片的江湖客。
手中長劍揮灑,紫霞真氣狂暴吐出,直接將那人斬成了兩截!
血霧炸開,濺了嶽不群一臉。
他卻毫不在意,伸手就去抓那殘片。
而就在他不遠處的角落裡,林平之正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一名殺紅了眼的刀客,搶不到劍譜,竟將怒火撒在了這個“始作俑者”身上。
“小畜生!都是因為你!”
那刀客舉起厚背大刀,獰笑著向林平之的頭頂劈去。
林平之早已嚇傻,根本忘了躲避。
嶽不群就在不遠處,但他此刻眼中隻有那片袈裟,對林平之的生死竟是視若無睹。
“完了。”
林平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錚——”
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陡然在佛堂內炸響。
如龍吟清亮。
那是劍出鞘的聲音。
陳乾陽動了。
他不再旁觀。
這出鬨劇,演到這裡,已經足夠了。
該收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