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的清晨,沐浴在淡淡的晨曦中。
城南向陽巷內,卻被詭異的氣氛所籠罩。
這條破敗巷弄,已然化作殺氣密佈的修羅場。
巷口,黑壓壓的人頭攢動。
粗略看去,竟不下數百之眾。
這些人中,有身著錦衣、手提金刀的王家子弟,他們人數最多,占據了最有利的位置。
有身披僧衣、手持戒棍的南少林武僧,口宣佛號,但那戒棍上的寒光卻不加掩飾。
更多的,則是那些聞腥而動的周邊門派,江湖散人,青城派的漏網之魚,以及各路不知名的黑道豪強。
他們擁擠著謾罵著,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貪婪”。
空氣中瀰漫著即將爆發衝突前特有的燥熱。
“來了!林家那小子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了更大的喊聲。
隻見巷口儘頭,林平之麵色慘白,在嶽靈珊和勞德諾的護持下,踉踉蹌蹌地走來。
他手中緊緊攥著長劍,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無助。
而站在他身旁的嶽不群,此刻的神情卻顯得有些尷尬。
這位名滿天下的“君子劍”,麵對這鋪天蓋地的貪婪目光,即便養氣功夫再好,眉宇間也滿是陰霾。
他也不知,為何昨晚之事會傳得滿城皆知。
哪怕他想極力否認,也冇人會信。
“站住!”
一聲厲喝,王家駒帶著十幾名金刀門的精壯漢子,橫身擋住了去路。
“表弟!”王家駒盯著林平之,皮笑肉不笑:“你這是要去哪兒啊?這向陽巷如今魚龍混雜,壞人多得很。表哥我為了你的安全,特意帶人來保護你。那劍譜……若是真在裡麵,還是交給表哥保管最為穩妥,免得被外人搶了去。”
“阿彌陀佛。”
另一側,圓空和尚也不甘示弱,禪杖重重一頓,帶著一眾武僧擠了上來,硬生生將王家的人擠開半邊。
“王施主此言差矣。那辟邪劍譜本是南少林之物,得之不祥,唯有佛法方能鎮壓。林施主,為了天下蒼生,為了你自身的安危,還是將此物交由我南少林為好。”
兩方人馬互不相讓,將狹窄的巷口堵得嚴嚴實實。
至於周圍那些江湖散人,雖然不敢公然與這兩大勢力叫板,卻也圍在四周,虎視眈眈,隻待局勢一亂,便一擁而上,渾水摸魚。
林平之看著眼前這些所謂的“親戚”、“高僧”,隻覺得一陣陣噁心與絕望。
“那劍譜,是我家之物,就不勞煩.......”他勉力發聲,但在數百人的嘈雜中顯得微不足道。
嶽不群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試圖用他作為華山掌門的威嚴震懾場麵。
“諸位!”
嶽不群運起紫霞神功,聲音壓過了在場的喧嘩,“平之乃我故人之後,今日不過是回自家老宅尋找亡父遺物。爾等如此阻攔,未免太不講江湖道義了吧?”
“道義?”
人群中有人陰陽怪氣地喊道:“嶽掌門,大家明人不說暗話。昨晚你不是已經來過一次了嗎?怎麼,冇找到東西,今天又想把這林家小子帶進去獨吞?”
“就是!誰不知道你嶽不群打的什麼算盤!”
“什麼君子劍,我看是偽君子一個!”
“什麼故人之後,我看也是心懷叵測。”
叫罵聲此起彼伏,顯然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嶽不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雖然武功高強,但這數百人若是一擁而上,他也難以招架。
更何況,人言可畏,哪怕自己縱能殺光這些江湖中人,但卻封不住所有人的悠悠之口。
到時候哪怕劍譜到手,華山派也會處於眾矢之的。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處於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
林平之昨日對他感恩戴德,他本準備收其為徒。
這樣就是名分。
但昨夜那事傳開後,林平之雖表麵上依然恭敬。
但嶽不群能感覺得出來,這孩子已經對自己起了疑心,提到收徒一事的時候,也以父母新喪為由拒絕。
如今並未拜師,名分未定。
名不正則言不順。
如果是為了徒弟出頭,他大可以動用武力。
但現在,他隻是作為一個長輩,若是為了搶奪“故人遺物”而對同道大打出手,他這幾十年來苦心經營的“君子”人設,頃刻間就會崩塌。
他不便動手,也不能動手。
至少現在不行。
“你們……你們欺人太甚!”嶽靈珊氣得拔劍出鞘,卻被勞德諾死死拉住。
“表弟,彆敬酒不吃吃罰酒!”王家駒見嶽不群被輿論壓製,膽氣更壯,伸手就要去抓林平之的衣領,“我可是你表哥,怎麼會害你。”
圓空和尚也宣了一聲佛號,禪杖一橫,封住了另一側,顯然是打算強搶了。
林平之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在狼群的環伺下瑟瑟發抖。
他看了看一旁閉目不語的嶽不群,心下透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讓開。”
一個平淡的聲音,突兀地在人群後方響起。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
隻見巷口外,四道人影緩緩走來。
陳乾陽攙扶著麵色蒼白卻虎威猶在的郭靖。
黃蓉俏臉含霜。
楊過揹負長劍,一臉桀驁。
說話的自然是陳乾陽。
他今日換了一身勁裝,黑髮束起,顯得乾練異常。
那雙深邃的眸子古井無波,卻讓人不敢直視。
“喲,這不是陳少俠嗎?”王家駒怪笑一聲,“怎麼,你們華山派人手不夠,還要把這殘廢的郭大俠推出來撐場麵?”
“哈哈哈哈!”周圍的金刀門弟子發出一陣鬨笑。
陳乾陽冇有理會他們的嘲笑,隻是扶著郭靖一步步向前。
人群雖然擁擠,但在他那平靜的目光逼視下,竟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路。
他一直走到巷口最窄處,才停下腳步。
麵前,是一尊半人高的石獅子,那是向陽巷原本的界碑,此刻正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
“林公子是回自己家。”
陳乾陽手緩緩按在了碧水劍的劍柄上。
他的目光掃過王家駒,掃過圓空,掃過每一個貪婪的麵孔。
“回家祭祖,天經地義。”
“誰敢阻攔?”
“哼!好大的口氣!”王家駒被他的眼神激怒了:“這路是我們封的!這向陽巷現在歸我們管!你們華山派打算硬闖麼!”
“鏘!”
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驟然打斷了叫囂。
冇有人看清陳乾陽是如何拔劍的。
眾人隻覺眼前青光一閃,彷彿一道閃電憑空炸裂。
緊接著。
“轟!”
那尊堅硬的花崗岩石獅子,竟從中整整齊齊地裂開。
切口光滑如鏡!
所有的嘲笑聲、叫罵聲,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