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
整座福州城卻已然陷入了一場流言風暴之中。
一條訊息正在城中的茶館、酒肆、碼頭、市井之間瘋狂湧動。
“喂,聽說了嗎?出大事了!”
“什麼事?大清早的神神叨叨。”
“林家的辟邪劍譜啊!有著落了!就在向陽巷的老宅裡!”
“真的假的?你聽誰說的?”
“切,這還能有假?昨晚更夫親眼所見!說是看見華山派的嶽不群,偷偷摸摸翻進了林家老宅!在那佛堂裡翻找了半宿,臨走時那是氣急敗壞啊!”
“什麼?君子劍去當了梁上君子?”
“嘿!什麼君子劍,在絕世武功麵前,神仙也得動凡心!你想想,要是那裡冇寶貝,嶽不群犯得著大半夜去鑽耗子洞嗎?”
“有道理……既然嶽不群冇找到,那說明劍譜肯定還在裡麵!”
“對啊!那是林家的無主之物,誰搶到就是誰的!”
流言就像是長了翅膀的瘟疫,通過一個個乞丐、混混、腳伕的口,以驚人的速度擴散。
版本越傳越離譜,有的說林震南顯靈托夢指路,有的說那老宅裡金光沖天,還有的說嶽不群其實已經拿到了劍譜。
但所有的流言,最終都指向了一個共同的目的地。
向陽巷林家老宅!
原本平靜的福州城瞬間沸騰了。
王家駒帶著金刀門的弟子,紅著眼睛衝出了大門。
圓空和尚連早課都不做了,提著禪杖彙聚著武僧。
那些潛伏在城中的青城派餘孽、江湖散人、黑道豪強,更是如同聞到了腐肉的禿鷲,成群結隊地向著城南湧去。
貪婪,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理智。
……
聚春園客棧,二樓雅間。
窗外人聲鼎沸,喧囂震天。
陳乾陽坐在窗邊,神色淡然得彷彿置身事外。
他對麵,郭靖眉頭緊鎖。
黃蓉則站在一旁,透過窗縫看著樓下如潮水般湧動的人群,美眸中滿是警惕。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郭靖忍不住開口:“嶽掌門……他當真會做這種事?深夜潛入行竊?這也太……”
他一生光明磊落,實在無法想象一位名門正派的掌門人,竟會做出如此下作的行徑。
更何況昨日自己還與他相談甚歡,引為知己,更是想把楊過托付於他。
“無風不起浪。”黃蓉轉過身,目光落在陳乾陽身上,“靖哥哥,你冇聽外麵傳的嗎?有人親眼所見。而且,若非確有其事,這些江湖人又怎會如此瘋狂?”
她看著陳乾陽,似笑非笑:“陳弟弟,昨晚你一直守在靈堂外,你應該知道點啥吧。莫非這訊息是你放出去的?”
陳乾陽迎著黃蓉審視的目光,坦然一笑。
“我師父的事,我作為徒弟的怎麼敢亂說。而且黃姐姐也高看我了,我可冇本事一夜之間讓訊息傳遍全城。”
郭靖聽的糊塗,但黃蓉心中卻是透亮。
這小子說的是不敢亂說,而不是為其師父辯解。
這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三人成虎,昨晚之事到底如何已然不重要。”陳乾陽緩緩道:“重要的是,所有人的目光已然投向了城南林家老宅。
如果真有一個暗中窺視,想要把水攪渾的人,那麼他的計劃就快要成功了。”
“弟弟你是說?”
“激發人心中的**,如果那劍譜真在那老宅內,一場血光之災怕是跑不了了。”
郭靖聽得雲裡霧裡,隻覺得今日福州城所見,已然超出了他往日的想象。
“那……那平之那孩子豈不是危險了?”郭靖急道,“現在全城的人都盯著他,認定隻有他知道劍譜的確切位置。若他去了老宅……”
“作為合理的繼承者,他,必死無疑。”
陳乾陽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那我們得去救他!”郭靖想要站起來,卻牽動了內傷,痛得悶哼一聲。
“靖哥哥!”黃蓉連忙按住他,“你重傷未愈,現在去那種混亂的地方,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把自己搭進去!”
“可是……”
“郭大哥,黃姐姐說得對。”陳乾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向陽巷方向騰起的煙塵。
“現在的福州城,就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任何一點火星,都會引發一場血腥的屠殺。
而且,我們攔不住林平之。
如今訊息已經泄露,最著急的怕就是這位林公子了。
他現在急於複仇,急於找回祖傳之物,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他也會去的。
我們也攔不住那些貪婪的江湖人。在絕世武功的誘惑麵前,冇有任何道理可講。”
“弟弟,你必然有辦法,對麼”黃蓉明亮的眼睛盯著陳乾陽,這幾日接觸下來,她已然把這個少年當做了主心骨。
陳乾陽轉過身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既然攔不住,那就加入他們。”
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透著一股決斷。
“加入?”郭靖和黃蓉同時一愣。
“不錯。”陳乾陽走到桌邊,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圈。
“與其讓他們在暗處廝殺,不如把一切都擺在明麵上。
我們不能做那個去搶食的野狗,但我們可以做那個拿著棍子的牧羊人。
我們要作為‘保護者’入場!”
黃蓉臉上露出恍然之色,拍手笑道:“我明白了。”
陳乾陽笑道:“冇錯,我們要大張旗鼓地護送林平之去老宅!我們要告訴所有人,林家取回自家遺物,乃是天經地義!有郭大俠和華山派在此,誰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搶奪?”
郭靖眼中亮起光芒:“不錯!隻要我們在場,諒那些宵小也不敢亂來!”
黃蓉卻是深深看了陳乾陽一眼,她聽出了背後的深意。
陳乾陽這是要用“大義”的名分,強行壓製住混亂,逼迫所有人必須按照規則來玩。
嶽不群是“君子劍”,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絕不敢公然搶奪。
名門正派要臉麵,也不敢直接動手。
這樣一來,原本必死的死局,就變成了一場擺在明麵上的博弈。
但這其中,風險極大。
一旦失控,便是玉石俱焚。
“陳弟弟,這風險不小啊。”黃蓉輕聲道。
“風險很大,而且會將我等置於眾矢之的,對我等可謂有害無利,”陳乾陽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自信:“如此,郭大哥,黃姐姐,這賠本的買賣,二位是否願意參上一腳。”
“我郭靖一生光明磊落,遇到這等事豈有後退之理,危險和利益與我何乾。”郭靖慷慨一諾。
黃蓉看著郭靖那大義淩然的樣子,又瞥了眼陳乾陽。
心中暗罵了一聲,這陳小子又把靖哥哥當傻子耍。
口中卻道:“我聽靖哥哥的。”
陳乾陽哈哈大笑,語調豪邁:“好,我等且去看看那本讓天下人夢寐以求的《辟邪劍譜》真正現世的時候……這群所謂的英雄豪傑,到底會露出怎樣精彩的嘴臉。”
“走吧。”
陳乾陽扶起郭靖,向門口走去。
“好戲,開場了。”
黃蓉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這個年輕人,他究竟是為了什麼?
想要劍譜?想要救人?
是想要攔下這場禍端?還是想把這事態進一步擴大。
黃蓉愈發看不懂這少年。
每個人都有想要的東西,偏偏這人彷彿身在其中,但意卻遊離在外。
她搖了搖頭,喚上早已在門外摩拳擦掌的楊過,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