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管事走後,酒肆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
郭靖示意店家換了一壺熱茶,他那雙濃眉緊緊蹙起。
郭靖看向一旁的楊過。
“過兒。”郭靖的聲音低沉:“你現在老實告訴我,你究竟在方家船塢看到了什麼?他們為何非要追殺你?”
楊過聞言動作一滯,他看了一眼郭靖那不怒自威的臉龐,又下意識地瞥向身旁氣定神閒的陳乾陽。
陳乾陽彷彿未見,隻是慢條斯理地為楊過麵前的空碗添滿了茶水。
“陳大哥……”楊過小聲喊了一句。
陳乾陽頭也不抬淡淡道:“楊兄弟,郭大俠問你話呢。你既稱他一聲伯伯,便不該有所隱瞞。你我行事,當求一個真字,你看到了什麼,便說什麼。”
楊過本就叛逆,最受不得郭靖的嚴厲管教。
但對陳乾陽這位剛救了他的大哥卻是信服得很。
他一咬牙道:“我說還不成麼。”
“我之前為了逃.......“楊過瞥了眼旁邊的郭靖:“就躲進了那船塢,我看到他們從一艘大黑船上往下搬箱子,守得可緊了!”
楊過比劃著,“你猜裡麵是什麼?糧食、鐵器,鹽。甚至還有各種刀劍和火藥。”
“什麼?!”郭靖猛地一拍桌子。
“刀劍,還有火藥?這方家是要乾什麼?
“方家……好一個詩書世家!”郭靖氣得渾身發抖,“我早聽聞近來明州海麵商旅不寧,多有海匪劫掠,本以為隻是尋常水寇。如今看來,這方家……竟是最大的匪首!他們竟敢做這等傷天害理、禍國殃民的勾當!”
陳乾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郭大俠,這明州乃我大夏海運咽喉。若方家真是在販賣此物,其利潤之大難以想象。而且這些貨物又是賣給誰的?”
“東南並無兵事,但近年來多有倭人襲擾。”郭靖道:“你是說.......”
“我今日在方府門口見到姑蘇慕容複了,據傳與方家有大額交易,此人可一直為了興複燕國而奔走的,那些武器和火藥恐怕.......“
“其心可誅!”郭靖一字一頓,殺氣畢露。
“郭大俠,剛纔你說的方巍,又是何人?”
“陳兄弟,我二人也算一見如故,就彆大俠大俠的。”郭靖道:“我虛長你幾歲,叫我聲大哥便可。”
“郭大哥!”
“陳兄弟,我的師父是江南七俠,常居於江南,對這方家也算有些瞭解。這方巍乃是方家現任當家的遠房侄子,本是冇機會入得正房,但不知為何,十來年前他忽然成為了方家內權力最大的人物,一應事務皆由其一人獨斷。
也從那時候開始,方家開始重視各種商貿,短短十來年時間成為了東南商賈第一。”
“郭大哥,恕我直言,這方巍背後恐怕有人啊。”
郭靖眼中露出詫異之色:“陳兄弟如何得知,蓉兒當日也是如此說的。”
“這其實不難分析,一個遠房旁支,冇有外力幫忙,如何能得此高位,而之後變化,恐怕就是在兌現之前的承諾。”
“陳兄弟分析的透徹,似我這種愚笨之人就想不到這麼遠,”郭靖笑道:“有機會的話,介紹蓉兒給你認識下,聰明人之間共同話題會更多些。”
“黃女俠乃女中諸葛,小子可比不了。”
“依兄弟所見,那方巍設宴所為何事。”
“不好說,但無非是試探和拉攏,我們也能藉機一探究竟。”
郭靖點頭:“正是如此。”
一旁的楊過喊道:“我也要去。”
“胡鬨!過兒這又不是去玩。”
“郭大哥,帶楊兄弟去吧,你就不怕把他扔在這又跑了麼?而且楊兄弟年紀也不算小,人又機靈,自保應該無礙。”
“就是,就是,陳大哥說得對,我保證聽話。”楊過急忙點頭。
........
黃昏時分,望海樓。
此樓高聳,乃是明州城最負盛名的酒樓,登臨頂層,可俯瞰整個明州港的萬千帆影。
方巍在此設宴,極儘奢華。滿桌皆是海菜山珍,連酒具都是上好的碧玉。
“郭大俠,陳少俠,請上座!”方巍熱情地將二人引至主位。
郭靖坦然落座,陳乾陽亦神色自若地坐在他下首。
楊過則是第一次見這等場麵,眼睛都看直了,若非郭靖在旁,怕是早已撲向了那隻烤乳豬。
那方巍約莫四十出頭,生意人打扮,眼中泛著精明。
陳乾陽看得仔細,這人似乎不會武功。
“要說早間那事吧,實在是天大的誤會!”方巍滿臉苦笑:“近來海匪猖獗,我方家船隊亦深受其害,故而碼頭守衛盤查甚嚴,難免有些草木皆兵。郭大俠莫怪莫怪,
郭靖笑了笑,不置可否。
酒過三巡,方巍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敬了郭靖一杯,歎道:“郭大俠,您武功高強,這江南上下誰人不知,我方家上下自然是尊重的。”
他話鋒一轉:“隻是這明州乃我方家在此地經營百年之地,總有些上不得檯麵的苦衷。這海上的生意,有海上的規矩。還望郭大俠高抬貴手,莫要因小輩一麵之詞,傷了兩家和氣。日後,方家必有重謝。”
這番話,軟中帶硬。
已是**裸的威逼利誘。
郭靖臉色一沉,剛要發作。
隻聽一陣爽朗笑聲自樓梯處傳來:“方當家高朋滿座,慕容複來遲一步,還望恕罪。”
隻見一華服公子龍行虎步而來,他豐神俊朗,氣度不凡,身後跟著四名同樣裝束的男子。
顯然是他的四位家將。
“慕容公子客氣了!快請上座!”方巍大喜過望,竟親自起身相迎。
而陳乾陽的瞳孔,卻在慕容複現身的一刹那,猛然收縮。
因為在慕容複身旁,還跟著一人。
那是一個身著黑袍、氣息陰冷的老者。
他麵容枯槁,一雙眼睛如同毒蛇,一進門便若有若無地掃了陳乾陽一眼。
這也是個高手,而且不在慕容複之下。
這老者給他的感覺更加恐怖。
陳乾陽心中微動,明白這方巍先禮後兵。
這慕容複和老者顯然就是後手。
郭靖亦察覺到了來人的了得,暗自警惕。
場中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
唯有一旁的楊過渾然不知,隻知道一個勁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