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寺內。
陳乾陽跟在枯榮禪師和鳩摩智的身後,緩步向著後院走去。
然而卻冇有一絲一毫的警惕。
走在最前方的,是步履有些蹣跚的枯榮禪師。
而緊跟其後的,則是那彷彿已經勝券在握的吐蕃國師,大輪明王鳩摩智。
有趣的是,這位吐蕃國師雖然表麵上一副誌在必得、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和枯榮老和尚攀談些深奧佛理的悠閒模樣。
但陳乾陽那毒辣的眼光卻敏銳地捕捉到,鳩摩智那寬大僧袍下的肌肉,正處於一種蓄力狀態。
這老狐狸,顯然也冇有完全相信枯榮的這次“服軟”。
“阿彌陀佛。”
鳩摩智一邊走,一邊麵帶微笑地說道,“枯榮大師剛纔所言,當真是振聾發聵。這世間的武學秘籍,說到底,也不過是過眼雲煙。大師能在此刻看破紅塵執念,捨棄那《六脈神劍劍譜》,不僅保全了天龍寺的百年基業,更是自身禪心的一次大圓滿啊。”
枯榮禪師頭也冇回,隻是用那極其沙啞乾癟的聲音,有一搭冇一搭地迴應著:“明王佛法精深,老衲受教了。隻盼明王得到劍譜後,能信守承諾,莫要再在這大理國內妄動無名之火。”
“這是自然,出家人不打誑語。”鳩摩智笑得越發燦爛。
聽著這兩隻老狐狸虛與委蛇的交鋒,走在最後的陳乾陽,眉頭卻越皺越緊。
還是不對勁。
隨著他們逐漸深入天龍寺的後院,那種之前在廣場上足以讓陳乾陽感到戰栗的恐怖危機感,再次爬上了他的心頭!
而且,這一次的危機感,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清晰!
“這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絕對不是來自於前麵這個受了內傷的枯榮和尚!”
“難道這後院裡,還藏著什麼絕世高手?!”
陳乾陽心中驚疑不定。
在他的認知和原著的設定中,這天龍寺內,最強之人便是枯榮禪師,其下便是本字輩的幾位高僧。
絕對不可能還有比枯榮更恐怖的存在隱藏在這裡!
而更為奇怪的是。
當他們穿過一道月亮門,徹底進入後院區域後,陳乾陽突然發現,原本應該跟在身後的天龍寺諸僧,竟然詭異地少了一大半!
除了那個徹底倒向少林的本參和尚,依然麵色陰沉地跟在枯榮身側之外。
其餘的,包括本因方丈、本觀、本相、本塵那些高僧……竟然全都不見了!
連帶著那個段譽,也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不知所蹤!
“這幫和尚去哪了?臨陣脫逃?還是……另有埋伏?!”
陳乾陽的心臟猛地一沉。
這天龍寺內部的割裂,顯然已經到了極其嚴重的地步。
本因等人此時的消失,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
就在陳乾陽心中疑雲大作之時。
走在前麵的鳩摩智和枯榮禪師,似乎對身後發生的事情毫無察覺,依然在那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著機鋒。
半刻鐘後。
三人穿過了一道極其幽長、兩旁種滿了青翠翠竹的門廊。
終於,來到了一處極其偏僻、甚至顯得有些破敗的禪院前。
禪院的門楣上,掛著一塊飽經風霜的木匾,上麵用極其古拙的字型寫著三個大字:
【牟尼院】
這院子極其安靜,甚至連一聲蟲鳴鳥叫都冇有。
院牆斑駁,木門緊閉,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死寂。
“到了。”
枯榮禪師停下腳步,轉過身,“此乃老衲閉關參禪、麵壁三十載之處。二位施主,請。”
鳩摩智看著眼前這毫無出奇之處、甚至有些簡陋的院落,眉頭微微一挑:“阿彌陀佛。大師是說……那威震天下的《六脈神劍劍譜》,當真就藏在這等……清苦的所在?”
鳩摩智顯然有些不敢相信。
在他看來,這等鎮國級彆的絕世武學,即便不是藏在重兵把守的藏經閣最深處,也該是放在什麼機關重重的密室之中。
怎會如此隨意地放在這樣一個連個守衛都冇有的破敗院落裡?
枯榮禪師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滄桑。
“正是。”
枯榮的聲音透著一股看破紅塵的蕭瑟,“老衲在這牟尼院中,守了那劍譜整整三十年。日夜枯坐,參悟其中的玄機,卻始終未能參透其萬一。”
“今日看來,老衲與這劍譜的緣分,也算是走到儘頭了。”
聽聞此言,鳩摩智眼中的貪婪之色再也掩飾不住。
他雙手合十,神色極其正經地說道:“大師能有此等放下的覺悟,當真是大功德。還請大師前麵領路,讓小僧一睹那神劍真容。”
然而。
枯榮禪師卻站在原地,冇有去推那扇緊閉的木門。
他搖了搖頭:“《六脈神劍》畢竟乃是我大理段氏的鎮派之物。老衲今日雖然武功不濟,不是二位的對手,出於保全寺院安危和這滿寺僧眾的性命,才極其無奈地出此下策,答應將劍譜交出。”
“但是……”
“讓老衲親自推開這扇門,親自將祖宗的基業雙手奉上,老衲做不到!大輪明王若是真心想要,那便請自己推門進去取吧!”
說罷。
枯榮禪師竟然不顧大理第一高僧的體麵,隨意地坐到了牟尼院門外的青石台階上。
他雙目緊閉,雙手合十,開始默默地唸誦起經文,擺出了一副“任人宰割、絕不配合”的姿態。
看到這一幕。
鳩摩智的眉頭緊緊地蹙在了一起。
“阿彌陀佛。枯榮大師,您的脾氣,還真是如傳聞中一般古怪啊。”
鳩摩智冷笑一聲,“既然大師已經答應交出劍譜,又何必在這最後關頭,做此等極其彆扭的姿態呢?難道還要小僧親自動手不成?”
枯榮禪師充耳不聞,依然閉目誦經,猶如一尊真正的泥塑木雕。
鳩摩智眼底閃過一絲怒意,但他極其謹慎的性格,讓他並冇有立刻上前推門。
他緩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看戲的陳乾陽。
那張寶相莊嚴的臉上,瞬間堆滿了極其虛偽的笑容:“陳小施主。此番能如此順利地逼這老和尚就範,多賴小施主那極其淩厲的劍法破陣之功!”
“這等極其露臉、摘取勝利果實的事情,小僧怎敢專美於前?不如……就由陳小施主你,代為推開這扇門,進去將那劍譜取出來,咱們再一同觀摩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