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段正明的指責，方正和尚極其悲憫地搖了搖頭，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唉……”
“段居士，你還是過於執迷不悟了。看來老衲之前與你說的那些苦海無邊的道理，陛下是半個字都冇有聽進去啊。”
方正連稱呼都變了，從“居士”換回了“陛下”，語氣中透著一股無奈。
“朕，畢竟是大理段氏之主！”
段正明一字一頓地說道：“大理的江山，是段氏列祖列宗披荊斬棘、在死人堆裡打下來的基業！朕，身為一國之君，絕不能因為你輕飄飄的幾句佛偈，就平白無故地將這祖宗基業拱手相讓！若朕真的成了那等亡國之君，百年之後，朕有何顏麵去地下見我大理的列祖列宗？！”
看著段正明這副極其決絕，方正和尚卻忽然笑了。
“阿彌陀佛。”
方正和尚緩緩站起身，直視著段正明的眼睛。
“所以……”
“陛下剛纔是親口承認了……是你，暗中指示了那位被中原通緝的孤心劍客陳乾陽，以及那位極其貪婪的吐蕃大輪明王。”
“是你，利用他們作為刀刃，去天龍寺……刺殺那位德高望重、你嫡親的長輩，枯榮禪師嘍？”
段正明瞳孔微微一縮。
他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便不再有任何的顧忌。
“是又如何？！”
段正明極其坦然地承認了下來。
他負手而立，眼神極其冰冷：“欲成大事，有些極其沉痛的代價，是必須付出的！枯榮大師之於大理段氏，的確有著極其重大的恩情和意義。”
“但是……”段正明的語氣變得冷硬，“他老了！他糊塗了！他坐在太久的枯禪，腦子已經壞了，已經念得不知這世間的險惡了！他竟然極其天真地以為，委曲求全就能換來你少林的慈悲！”
“既然他已經成為了阻礙大理國的絆腳石，那朕隻能拔除這塊石頭！”
“善哉，善哉。”
方正和尚聽完這番話，感慨地搖了搖頭，“陛下覺得枯榮禪師老糊塗了，那是因為，你從始至終，都冇有達到他那等極其宏大的覺悟。”
“不過……陛下今日既然能如此坦誠地、痛快地把這番極其大逆不道的話說出來。那，就好了。”
說罷。
“啪。啪。啪。”
方正和生拍了三下手掌。
“我想，這樣的大理之主，也不該繼續當下去了，對吧？”
這三聲擊掌很突兀。
但落入段正明的耳中，卻生出了不好的念頭
“嘎吱——”
伴隨著方正的擊掌聲，禪室外那一扇極其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緊接著，一群人魚貫而入。
數名衣著極其華貴的身影瞬間湧入了這間靜室，將段正明嚴密地包圍在了中央！
當段正明看清這些來人的麵孔時，他的心不禁冷了下來。
他看得明白！
這湧進來的幾個人都是何人。
站在最左側的，是身穿極其華麗的紫金蟒袍、大理國的老牌貴族。
站在中間的，是手握大理國一半以上財政命脈、富可敵國的極其有權勢的豪商。
而站在最右側、麵色陰沉的，赫然是大理朝堂上，那位平日裡極其低調、卻掌握著龐大的地方兵權的權臣——鎮遠大將軍，楊肅！
這些人在大理國的朝堂和江湖上都是極為有分量之人。
冇想到連這些人也成了方正那邊的。
段正明隻覺有些荒謬。
他極其清楚地知道，大理國與中原大夏國那種高度集權的皇權統治，是截然不同的。
段氏雖然名義上是大理之主，他段正明雖然坐著那把龍椅，被尊為保定帝。
但是！
這大理國真正的權力根基，是來自於這些龐大的地方大族，權臣和豪商的妥協與結盟！
如果作為皇帝的他，無法極其有效地將這些人團結在自己的麾下，那大理國必然會迅速地陷入分裂和戰亂！
就如同二十多年前那場極其慘烈的“上明之亂”一般！
“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段正明聲音有些沙啞。
他今日秘密離開皇宮，來到崇聖寺密見少林方正。
這件事情極其隱秘，身邊除了幾個心腹之外，根本冇有任何人知道！
可是現在，這些實權派，竟然全都出現在了方正的禪房裡！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這位大理國主，身邊早已經徹底地被滲透成了篩子！
這意味著，方正和尚的能量，竟然已經恐怖到，能夠悄無聲息的策反了這大理國所有的實權派！
“陛下。”
那位手握兵權的鎮遠大將軍楊肅，痛心疾首地向前跨出了一步，看著段正明，語氣冷硬：
“微臣等人，原本對陛下是忠心耿耿的。”
“可是……微臣等人萬萬冇有想到！陛下身為大理國主！為了極其一己之私權，竟然喪心病狂地，勾結中原的魔教惡徒和吐蕃的番僧！”
另一位董氏族長也痛心疾首地附和道：“身為大理國主，竟然指示外邦人刺殺枯榮禪師，真是聞所未聞！這等人，不配做大理之主！”
方正淡淡點頭稱是。
他回頭看向段正明，笑道：“陛下真是一步之差，滿盤皆輸。如果你不如此，我還冇真冇法拿你怎麼辦。”
“至於你那位小朋友……”方正的眼中閃過一絲嘲弄，“哪怕加上那位大輪明王，也殺不死枯榮的。”
“諸位放心吧。”方正環視眾人，語氣中充滿了絕對的自信，“我早就派我師弟前往天龍寺。必定保枯榮大師無恙。”
那三人瞳孔微張，紛紛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可是那十三絕神僧，玄橙?在蒼山之頂擊敗點蒼歸墟劍的玄澄大師？”
“正是此人，”方正一副儘在掌握的樣子：“我那師弟是個十足的武癡，老僧此來天南，師弟聽得天南武林多有武藝不凡者，便要同往，方丈師兄無奈，隻得讓我將其帶來。”
“不過我這師弟，可是個金剛怒目的火爆脾氣，聽聞有人要害那枯榮禪師，便領人前往了，想來此刻應該已經到那天龍寺。”
“隻要我師弟在那邊，不管是什麼大輪明王，還是孤心劍客，嗬嗬。”方正乾笑一聲，眼神再度看向麵如死灰的段正明：“都決計討不得好處的。”
“因為那可是我少林一派300年纔出一個的絕世之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