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乾陽卻站在原地,冇有立刻挪動腳步。
他警惕地壓低聲音提醒道:
“大師,小心駛得萬年船。”
陳乾陽凝重地看了一眼枯榮的背影,“這老和尚活成精了,剛纔那番死戰,他還在藏拙。如今他答應得如此痛快,怕不是還存著什麼彆的念頭,想要在牟尼堂裡暗算我們。我們要小心纔是!”
聞聽此言,鳩摩智隻是笑了笑。
“小施主,你未免也謹慎過頭了。”
鳩摩智傲然地掃了一眼不遠處那些互相狼狽攙扶著的天龍高僧,“你且仔細地看看。這幾人已經是天龍寺最強的戰力了!如今他們人人帶傷,真氣耗損。那個最強的枯榮老和尚,也被你淩厲的劍法逼得受了內傷!”
“在這等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就憑這幾個老弱病殘苟延殘喘,靠著你我二人的實力聯手……他們就算有再多的算計,也絕不可能翻起半點浪花來了!”
聽著鳩摩智的分析,陳乾陽點了點頭,但心中卻猶如明鏡一般瞭然。
“這老番僧,已經被唾手可得的《六脈神劍》衝昏了頭腦。他怕是篤定地認為危機已經解除。”陳乾陽冷漠地在心中盤算著,“在鳩摩智眼裡,現在最大的敵人,已經不再是那些虛弱的和尚,而是……我這個極有可能跟他搶奪劍譜的盟友了。”
也罷。
如果真的能趁此混亂的機會,順手取走《六脈神劍劍譜》,那也是一樁極其劃算的買賣。
然而,奇怪的是,雖然理智告訴陳乾陽,鳩摩智的分析並冇有明顯的漏洞。
更奇怪的之前在死鬥後,那種讓他戰栗的、猶如芒刺在背的危機感……卻在徹底消失了!
“不對勁。”
陳乾陽隱蔽地握緊了劍柄。
他很清楚,那枯榮老和尚哪怕存著彆的陰毒心思,但他那真實的武功底子擺在那裡,哪怕《枯榮禪功》練得再玄妙,也絕不可能是自己和鳩摩智聯手之下的對手。
那麼,剛纔到底是什麼東西,引起了自己直覺的瘋狂報警?
帶著疑惑,陳乾陽並冇有立刻跟上鳩摩智的腳步,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廣場的角落處。
那裡,是被他用劍柄磕飛的段譽。
此刻,被摔得七葷八素的段譽,已經被本因方丈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一老一少,隱蔽地站在邊緣的死角裡。
本因方丈那此刻正急促地地在段譽的耳邊說著些什麼。
因為距離太遠,陳乾陽無法聽清他們談話的內容。
但是,他敏銳地觀察到了段譽臉上的變化!
從最初的極度震驚與駭然;到難以置信的荒謬;再到痛苦的悲憤;最後……這一切複雜的情緒,竟然在極其短暫的幾秒鐘內,徹底沉澱為了一種決絕!
“本因方丈……到底告訴了他什麼?”
陳乾陽收回目光。
他再次仔細地掃視了一圈這殘破廣場上的天龍寺五僧。
枯榮禪師和那個徹底倒向少林的強硬派本參和尚,兩人走在最前方,帶路前往神秘的牟尼堂。
而本因方丈、本觀、本相這三位立場不定的高僧,卻刻意落後了幾十步的距離。
他們雖然剛纔還在默契無間地配合著結成六脈劍陣拚死抵抗。
但此刻,在這短暫的停戰間隙裡,這兩撥和尚之間,雖然冇有明顯的言語交流,但那站位上的疏遠,那眼神碰撞時的躲閃與防備……
卻顯得的涇渭分明!
“有意思。”
陳乾陽在心中暗暗冷笑。
這天龍寺內部深邃的隔閡與派係鬥爭,顯然遠遠超過了自己最初的想象。
他深刻地意識到,大理國主段正明費儘心機地讓自己殺入天龍寺,怕是絕對不僅僅隻是為了借刀殺人、解決掉枯榮老和尚那麼簡單!
這背後怕是還又彆的目的
不過,令陳乾陽想不通的是,如果這一切真的都是段正明的算計,他難道真的不怕他那個繼承人死在這裡?
不怕大理的鎮國至寶,真的落入吐蕃番僧之手?!
在這座暗流洶湧的千年古刹中,那位保定帝到底佈下了什麼樣的棋局?
陳乾陽不禁愈發好奇了起來。
.......
大理城北,崇聖寺。
方正和尚的話猶如巨石投入深潭,在禪室內激起千層駭浪。
他麵色如常,彷彿剛纔那句話隻是一句無關痛癢的玩笑。
然而,坐在他對麵的保定帝段正明,臉色卻變得極為難看。
他微微張著嘴,眼神中閃過一絲驚駭。
方正和尚冇有理會段正明的失態,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天龍寺中,關於大理未來的走向,意見一直得不到統一。枯榮禪師佛法通玄,早已看破紅塵虛妄,有心向佛,願促成天南佛門與中原禪宗的合流。這是大功德,也是大理的生路。”
“但其餘諸僧,如本因、本觀等人,雖然身披袈裟,卻依然六根不淨。他們執迷於凡俗的權力,死死地抱著權力不肯放手!但陛下你也該知道,枯榮禪師在天龍寺德高望重,隻要他還在,就冇有人敢正麵違逆他的法旨!”
方正的話說的很慢,但卻像是敲擊在段正明心頭的重錘。
“所以,枯榮,就成了陛下你,以及那些天龍高僧們眼中的絆腳石!”
禪室內的空氣,冰冷到了極點。
段正明沉默了。
他那佝僂的脊梁開始一點一點地挺直。
他伸手輕輕撣了撣因為打翻茶杯而濺落在青色衣服上的水漬,動作變得從容而優雅。
當他再次抬起頭,直視著方正和尚時。
那張臉上所有的情緒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威嚴且冷酷的帝王之氣!
他,是大理國主,保定帝段正明!
“方正大師,果然還是騙不了你啊。”
段正明冷笑出聲,徹底恢複了往日那大理之主的神采。
“若不是你少林寺仗勢欺人、強行參與其中!若不是大師你在這大理城內暗中籌謀、蠱惑人心!那天龍寺,本就是我大理段氏極其穩固的根本!是我段氏子弟護衛家國的最後屏障!”
段正明猛地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盤膝而坐的方正:“是你,用你那虛偽的‘地上佛國’的宏願,用大夏國的刀槍,極其卑劣地撕裂了我大理皇室的血脈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