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其深邃。
“段居士,你我都知道。天龍寺乃是皇家禁地,因為籌備萬佛會的緣故,早就閉寺已久。若是冇有你這位大理國主親自簽發的通關許可和官麵上的命令……他們兩個外鄉人,可是萬萬進不得天龍寺那扇大門的。”
“老衲有些好奇,居士為何要給這兩個極度危險的人物,行此方便啊?”
麵對這質問,段正明卻顯得毫不慌亂。
“大師有所不知。”
段正明長歎了一聲,臉上露出一副無奈的神情,“那陳乾陽雖然行事乖張,但他前日在萬劫穀中,確確實實是救了譽兒的性命。對我大理皇室有大恩。”
“這小子桀驁不馴,他說自己在離開大理之前,平生最大的心願,就是想去天龍寺見識一番。他甚至搬出了吐蕃國師來壓我!大師您也知道,我大理國如今風雨飄搖,哪裡敢輕易得罪吐蕃的活佛?為了還他這個人情,為了不橫生枝節,段某也隻能捏著鼻子,破例答應了他們,給他們發了門帖。”
“不過是去後院看一眼佛塔罷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真是如此麼?”
方正的語氣驟然變冷。
“段居士,你可莫要糊塗啊。那位陳少俠,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他每每到一處,必然會掀起滔天的血雨腥風!他可是受了中原武林天道通緝的極惡之人!”
“你讓這樣一把無法無天的絕世快劍,和一個對《六脈神劍》垂涎三尺的吐蕃番僧,在這個極其敏感的節骨眼上,進入天龍寺這等重地……”
“居士,引狼入室,還是小心為妙啊。”
麵對這嚴厲的警告,段正明反而發出了一聲無奈的苦笑。
“大師您太高看段某了!”
段正明滿臉的苦澀與自嘲,“我不過是個泥菩薩過河的窩囊皇帝,我哪裡指揮得動他那等絕頂的劍客?那小子桀驁不馴得就像是一匹野狼,誰也栓不住他。段某不過是順水推舟,還些人情,早點把這尊瘟神送走罷了。他去了天龍寺,頂多也就是跟寺裡的武僧切磋幾招,還能翻了天不成?”
然而,方正和尚聽完這番話,卻忽然笑了。
“真是如此?”
“段居士,真人麵前不說假話。”
“你也該知道,如今天龍寺裡那些高僧大德,對於是否歸順我‘地上佛國’的計劃……內部還冇形成完全的共識吧?”
段正明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看著方正,冇有說話。
“天龍寺內,以本參為首的一部分人,已經看清了天意,願意順應大局。而以本因方丈為首的另一部分人,卻依然搖擺不定,對你這位大理國主,還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方正的目光彷彿能刺穿段正明的心臟,“但是……隻要有那位在,這天龍寺,就亂不起來。”
段正明強裝鎮定,接話道:“大師說的是。有枯榮大師坐鎮牟尼堂,他老人家佛法通天,一言九鼎。誰敢在天龍寺造次?”
“是啊。枯榮在,誰敢造次?”
方正和尚極其緩慢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隨後。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蒼老的眼眸中爆射出精光,直直地插進了段正明的靈魂深處!
“那如果……”
“枯榮,死了呢?”
段正明那張原本平靜沉穩的臉龐,在這一瞬間徹底失去了血色!
而方正和尚,顯然對段正明的反應極其滿意。
“老衲剛纔推演了一番。”
“如果……那位不受你大理皇室控製的陳乾陽,和他那位貪得無厭的吐蕃朋友。在你這位大理國主‘極其無奈’的安排下,順利進入了天龍寺。”
“然後……他們在一場不可控製的‘混亂’中……”
方正死死地盯著段正明的眼睛:
“一劍,殺了那位早已經同意與我少林合流的……枯榮禪師。”
“居士,你猜……那又會如何呢?”
令人窒息的死寂。
方正和尚臉色如常,依然保持著那副大慈大悲的麵孔。
他坐在蒲團上,撥動著那串星月菩提。
就這麼極其安靜地看著眼前這位麵色變幻的大理國主。
.......
天龍寺,大雄寶殿外廣場。
“嗡——!!!!!”
那一聲壓蓋了全場喧囂的恐怖異響,陳乾陽手中的那柄幽藍色長劍發出一聲嗡鳴
在此之前的一瞬,所有人都以為陳乾陽已經殺紅了眼,那直取本因方丈心臟的必殺一劍已是板上釘釘。
就連躲在後方的段譽,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不忍直視慘狀。
然而。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殺機卻陡然發生了偏轉!
“破!”
陳乾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原本筆直刺向本因方丈的劍鋒,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頓住了半寸!
緊接著,他那握劍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折!
一個從一開始就設計好的的絕世虛招!
藉著本因方丈剛纔那一記拚死反擊的“一陽指”餘波,陳乾陽的身體猶如一張被拉滿的強弓,瞬間崩到了極限。
下一刹那,幽藍色的劍光猶如一道劈開夜幕的閃電,擦著本因方丈那寬大的袈裟前襟,以一個匪夷所思的折角,轟然刺向了本因方丈身後那個一動不動的灰衣老僧。
大理第一高僧,枯榮禪師!
這纔是陳乾陽的真正目標!
什麼殺本參、什麼殺本因,全都是為了逼迫天龍寺陣型大亂、為了讓枯榮禪師暴露出哪怕一絲一毫氣機牽引的幌子!
擒賊先擒王,既然段正明的任務是除掉這個一心倒向少林的“內鬼”,那陳乾陽出劍,便絕不容情!
“嘶——!”
這一劍太快了。
空氣被劍鋒極其粗暴地撕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麵對這無跡可尋的致命刺殺,天龍寺群僧連反應都來不及作出。
然而。
直麵這必死一劍的枯榮禪師,那張半枯半榮的麵龐上卻冇有任何慌亂。
那雙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果然如此”的明悟。
這老和尚,似乎早就看穿了他那偽裝下的殺機!
“阿彌陀佛。”
枯榮禪師那枯瘦如柴的雙手精準地合十於胸前。
《枯榮禪功》——半枯半榮,亦死亦生!
“轟!”
一股極其宏大的真氣,猛地從枯榮禪師那單薄的軀體內爆發而出。
它就像是一座經曆了千萬年風化、卻依然屹立不倒的古老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