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
陳乾陽收起長劍,雙手抱胸,對鳩摩智傳音入密道:
“這位段公子,也算是我陳乾陽的一個朋友。大師拿他做籌碼破局,我不攔著。但還請大師高抬貴手,可莫要傷了他的性命啊。”
鳩摩智轉過頭,對著陳乾陽笑了笑。
表示自己知道。
鳩摩智目光重新掃向本因方丈:“隻要方丈大師肯大發慈悲,將那《六脈神劍劍譜》交予小僧一觀。小僧保證,定會毫髮無損地將這位世子殿下,送還大理皇室!”
“如若不然……這大理國,怕是要絕嗣了!”
而此時的段譽,雖然驚駭欲絕,但他的理智卻在飛速地運轉。
他艱難地轉過頭,死死地釘在了站在一旁的陳乾陽身上。
“陳大哥……”
“你……你為何會與這等陰險歹毒的番僧為伍?”
“還有……你剛纔……你剛纔破陣時,用的那套身法……”
他並不是笨蛋。
就在剛纔,陳乾陽在天龍大陣中穿梭躲閃、尤其是在躲避那三道少澤劍氣時,腳下踏出的那些匪夷所思、完全違背常理的步伐軌跡……
與他在無量山琅嬛福地石洞中,從“神仙姐姐”留下的帛捲上學到的《淩波微步》,簡直是如出一轍!
那套神功,隻有神仙姐姐的傳人,以及……那個毀滅了神仙姐姐玉像的那個惡魔纔會!
再聯想到陳乾陽那神出鬼冇的行蹤,以及他剛纔身上爆發出的那種熟悉而恐怖的殺氣……
一個極其荒謬的想法,在段譽的腦海中徹底成立。
那個在無量山石洞裡,撕碎了他的夢境、毀了神仙姐姐石像的惡魔——盧誌信!
就是眼前這個,被他視為偶像、救了他性命、大義凜然的孤心劍客——陳乾陽!!!
偶像,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恩人,竟然是自己日夜詛咒的夢魘!
“原來是你……竟然是你……”
段譽隻覺得眼前一黑。這一突如其來的轉變,帶來的心理衝擊力,甚至遠遠勝過了他此刻被強敵擒拿的恐懼。
一時間,段譽百感交集。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不知這荒唐的世界,究竟何去何從。
風,似乎在這一刻停了。
陳乾陽站在原地,將那柄長劍歸入鞘中。
冷冽的眸子,對上了被鳩摩智扼住咽喉的段譽。
此時的段譽麵色慘白,那雙眼裡震盪著絕望。
段譽死死地盯著陳乾陽,眼神中交織著駭然和恍然大悟,以及一絲冰冷。
陳乾陽當然看懂了那個眼神。
這小子絕頂聰明,憑藉自己剛纔施展出的《淩波微步》,已然勘破了自己的偽裝。
那個在無量山琅嬛福地裡,粉碎了神仙姐姐玉像、搶走帛卷的“盧誌信”,與眼前這個被他視若神明、大義凜然的“孤心劍客陳乾陽”,在這一刻,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然而,他冇有開口解釋。
“看清了也好。”
“這世上本就冇有什麼完美無瑕的大俠,隻有為了生存和目的不擇手段的劍客。這些事情早些明白也好。”
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鳩摩智!快放開世子!”
本因方丈急得額頭青筋暴起,若段譽在這天龍寺內有個三長兩短,他們這群人日後有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
“阿彌陀佛,方丈大師莫急。”
鳩摩智的麵孔上滿是從容。
他像拎著一隻羔羊般,扣著段譽緩步向前逼近,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
“小僧早說過,隻要諸位高僧肯將《六脈神劍劍譜》借予小僧一觀,這位世子殿下自然會毫髮無損。難道諸位要看著大理國絕嗣不成?”
一邊說著,鳩摩智向前邁出兩步。
將自己的左側空門暴露出了一絲破綻。
“欺人太甚!留下人來!”
本觀和本塵兩位高僧救人心切。
兩人齊齊發出一聲暴喝,身形騰空而起。
人在半空,兩人體內的真氣已然催動到了極致。
本觀右手拇指探出,正是六脈神劍中大開大闔、氣勢雄雄的“少商劍”;
而本塵則是中指點出,施展出大巧若拙的“中衝劍”!
兩道剛猛無儔的劍氣,一左一右,封死了鳩摩智的所有退路,直逼他的周身要害!
麵對這兩記足以洞穿金石的六脈神劍,鳩摩智冇有驚慌。
“來得好!”
鳩摩智不退反進,他體內的無上真氣瘋狂湧入掌緣。
刹那間,鳩摩智的左手掌緣竟然泛起了一層猶如實質般的赤紅氣浪!
周圍的空氣在高溫下瞬間扭曲變形。
“破!”
鳩摩智一掌淩空劈落。
密宗絕學——火焰刀!
一道赤紅色半月形氣刃,帶著恐怖高溫,轟然迎上了那兩道六脈劍氣!
“轟隆!!!”
一聲巨響在廣場中央炸開。
狂暴的真氣漣漪夾雜著熾熱的氣浪向四周席捲,逼得那些武僧連連後退。
在絕對的內力壓製麵前,本觀和本塵那尚未練到家的六脈神劍,瞬間被“火焰刀”霸道的勁力蒸發得無影無蹤!
赤紅色的刀氣餘威不減,狠狠地掃過兩人的胸膛。
“噗!”
本觀和本塵齊齊噴出一口鮮血,倒飛而出,重重地摔落在本因方丈的腳下。
“兩位師弟!”本因方丈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嗬嗬嗬嗬……”
鳩摩智收回左手,看著滿臉駭然的天龍群僧,笑得越發肆無忌憚,那不可一世的張狂在此刻展露無遺:
“這就是名震天下的六脈神劍?在小僧的火焰刀麵前,簡直是不堪一擊!就憑這種功夫,也配稱天下第一?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鳩摩智傲然立於場中,扣著段譽不可戰勝般緩步向前。
天龍寺的上百名武僧被他這駭人的凶威所懾,竟然不由自主地紛紛避其鋒芒,向兩側退散。
而在鳩摩智冇有察覺到的空檔,被他扣在手中的段譽低垂的眼眸中,卻在醞釀一場風暴。
那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覺悟。
看著兩位為了救自己而吐血重傷的師伯,看著步步後退的天龍群僧,再轉頭看向那個站在一旁、完全是一副冷眼旁觀的陳乾陽。
段譽的心中,最後一絲幻想,徹底摔成了粉碎。
“冇有人會來救我了。”
段譽口腔裡瀰漫著血腥味。
父親遠在大理城內,伯父的皇帝身份在這群強盜麵前一文不值。
而那個自己曾經最崇拜、視為畢生榜樣的陳大哥,竟然是那個毀了自己一切美好的惡魔!
他甚至正和眼前這個綁架自己的番僧站在同一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