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因方丈眉頭一皺:“明王此言何意?”
鳩摩智歎息一聲,朗聲道:“貧僧那位至交好友,生前是個不折不扣的武癡。他曾多次向貧僧提及,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乃是天下劍法之極,若不能一睹真容,死不瞑目。”
“如今斯人已逝,貧僧作為知己,實在不忍看他抱憾九泉。故而,今日厚顏登門,想向貴寺……‘借閱’那六脈神劍劍譜一觀!待貧僧將其焚化於亡友墳前,也算是了卻了他的一樁心願!”
聽到這等厚顏無恥的要求,躲在鼎後的段譽差點氣得笑出聲來。
把強搶人家鎮寺之寶說成是祭奠亡友,這番僧的臉皮真厚!
然而,鳩摩智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當然,貧僧絕不會白借。”
鳩摩智目光灼灼:“貧僧知道,如今大理國正麵臨著前所未有的滅頂之災。大夏陳兵十萬於邊境,中原少林寺的方正大師更是帶著群雄步步緊逼,意圖將大理化作受其操縱的‘地上佛國’。”
“隻要方丈肯答應用劍譜交換。”
“貧僧不僅願意奉上少林寺七十二絕技的副本作為交換!更可以我吐蕃國師的名義擔保,大雪山將傾儘全力,甚至可以調動蒙兀帝國的些許影響力,從北麵施壓,全力幫助大理國度過此次難關,逼退大夏與少林!”
這番話一出,眾人皆驚!
本因方丈愣住了,本觀、本相兩位高僧也麵麵相覷。
太誘人了!
這簡直是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魔鬼交易!
交出一本反正也冇人練得全的死劍譜,換來的不僅是少林七十二絕技,更是大理國轉危為安的政治強援!
一時間,本因方丈的嘴唇微微顫抖,那句本該脫口而出的“使不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他猶豫了,他的心裡甚至升起了一絲妥協的念頭。
就在這時。
“荒謬!簡直是一派胡言!”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驟然在廣場上炸響!
隻見本字輩高僧中,脾氣最為火爆、身形也最為魁梧的本參和尚,猛地越眾而出!
他不等本因方丈開口,便大義凜然地指著鳩摩智怒斥道:
“六脈神劍,乃是我大理段氏的嫡傳絕學,是大理皇室的立國之本!豈能交予你這等邪門外道!”
鳩摩智聞言也不生氣,隻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阿彌陀佛。這位大師,貧僧帶著滿腔誠意而來,你卻口口聲聲說我乃是邪門外道?這又是何道理?”
“難道不是嗎?!”
本參和尚冷笑連連,言辭極其犀利,“你那吐蕃黃教,雖然也自稱是佛門一脈。但與我中原漢地、天南大理所修習的禪宗正統,在教義上多有不同,本就非我族類!”
“再加上……”
“如今你吐蕃國,早就淪為了北方蒙兀帝國的藩屬!甘當那些異族韃子的走狗!你今日來索要劍譜,誰知道是不是在替蒙兀人刺探我大理的虛實?說你是邪門外道,又有何不可?!”
麵對這等極其難聽的辱罵,鳩摩智的涵養卻好得驚人。
“善哉,善哉。”
鳩摩智緩緩搖頭,“本參大師此言差矣。天下佛門本是一家。你我皆為佛門中人,修的都是普度眾生的慈悲,又為何非要在這清淨之地,提那世俗的政治立場之分呢?貧僧今日所求,不過是武學上的交流,順帶結個善緣罷了。”
“收起你那一套虛偽的說辭吧!”
本參和尚大手一揮,語氣無比強硬:
“如今萬佛會召開之期將近!這大理城內,自有少林方正大師主持大局,哪輪得到你一個吐蕃番僧在這裡大放厥詞!你若是真想見識什麼佛法武學,等到萬佛會召開之日,自有你等番僧見識的時候!今日,天龍寺不留客,請回吧!”
站在鳩摩智側後方的陳乾陽,將這一幕幕看在眼裡,表麵上不動聲色。
“有點意思。”
陳乾陽心中飛速地剖析著眼前的局勢。
他聽得非常奇怪。
這本參和尚,好大的威風!
在天龍寺內,方丈纔是絕對的權威。
但在剛纔這番交鋒中,這本參和尚越俎代庖,不僅搶了本因方丈的話頭,而且當他是用那種極其篤定的語氣搬出“少林方正大師”來壓人的時候……
那位本該是天龍寺首腦的本因方丈,竟然一句話都冇說!
不僅是本因,就連原本還有些意動、想要借吐蕃之手破局的本觀和本相兩位高僧,在聽到本參搬出“萬佛會”和“方正”的名號後,也瞬間變得噤若寒蟬,紛紛低下了頭。
“這天龍寺上下,果然不是鐵板一塊啊。”
陳乾陽的心中瞬間得出了推論。
難怪段正明會讓他來殺枯榮!
看這架勢,這本參和尚,顯然是天龍寺內“少林派”的絕對核心乾將!
他剛纔那番激烈的言辭,表麵上是在維護大理段氏的尊嚴,實則是在毫不掩飾地向鳩摩智表明:這大理,是我們少林寺的地盤!你吐蕃人少來插手!
他之所以要堅決拒絕鳩摩智的交易,根本不是為了保護什麼六脈神劍,而是怕鳩摩智那強大的外部勢力介入,會打亂少林方正吞併大理的計劃!
而其餘的諸如本因方丈等人,顯然還顧念著大理段氏的香火情誼,對段正明還有著一絲愧疚,所以在此刻顯得極其軟弱、居中搖擺,徹底被本參這等強硬派架空了。
“好一招鳩占鵲巢!”
陳乾陽在心中冷笑。
既然已經看穿了這幫和尚的虛偽麵目,那自己也就冇必要再跟他們客氣了。
想到這裡,陳乾陽忽然向前跨出一步,越眾而出。
他側過頭,對著身旁的鳩摩智擠了擠眼睛。
“大師啊大師!我在來的路上就跟您說了嘛!這群天龍寺的和尚,一個個把那本破劍譜看得比親爹還重,怎麼可能會那麼簡單就交給我們看?”
“你跟他們講佛法,他們跟你講政治;你跟他們講交易,他們跟你扯萬佛會。這擺明瞭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嘛!”
鳩摩智自然聽出了陳乾陽話裡的戲謔,他也是個極其配合的捧哏,雙手合十,裝出一副極其無奈、甚至是有些委屈的模樣,歎息道:
“阿彌陀佛。小施主說的是。貧僧這也是先禮後兵嘛。畢竟貧僧是個出家人,若是一上來就動手,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恥笑貧僧以勢壓人、不懂禮數?”
這兩人的這番一唱一和,顯然冇把天龍寺諸僧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