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彌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臉上也滿是不解和緊張:
“小僧也不知具體底細。隻聽得山門外的知客僧前來通報,說那拜山之人的名號……喚作什麼‘大輪明王’,好像是個從吐蕃國來的大和尚!”
“大輪明王?!”
聽到這個名字,段譽渾身一震,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名字,他這幾日在聽伯父段正明和父親商議國事時,曾多次聽到過。
那是吐蕃國的護國法王,大輪明王鳩摩智!
據說此人不僅佛法極其高明,在西域被尊為活佛,其武藝更是強橫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
此番少林寺發難,吐蕃和西夏這些鄰國也都在暗中蠢蠢欲動。
在這等大理國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這位吐蕃第一高手竟然跑到了大理天龍寺來拜山?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啊!”
段譽心中瞬間明瞭,這大輪明王此行,恐怕絕對不是單純地來切磋佛法造詣的。
“原來如此……”段譽鬆開了小沙彌的衣袖。
“哦,對了,世子殿下。”
那小沙彌正要離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那知客僧還稟報說,與那位吐蕃國師同行的,是一個極其年輕的中原劍客。”
“年輕劍客?”段譽一愣。
“是啊。”小沙彌努力回憶著那個拗口的名號,“那劍客報的名號好生奇怪,叫什麼……哦對,叫什麼‘鼓芯劍客’什麼的。聽起來怪模怪樣的。”
“鼓芯?”
段譽初聽也覺得有些奇怪,但他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等等!”
段譽一把抓住小沙彌的肩膀,激動地問道:“你仔細想想,是不是……‘孤心劍客’?!陳乾陽?!”
“哎?哦!對對對!就是這個發音!”小沙彌連連點頭,“世子殿下怎麼知道?您認識那位施主?”
“認識!我當然認識!”
段譽心中瞬間湧起一陣狂喜。
是陳大哥!是那個在萬劫穀的絕望深淵中,一劍破敵,將他從那悖逆人倫的地獄裡拯救出來的孤心劍客!
當日救命之恩,自己因為中了淫毒昏迷不醒,還冇來得及當麵好好道一聲謝!
“陳大哥武功蓋世,行事更是俠肝義膽。他怎麼會突然來到天龍寺?”
段譽心中激動萬分,當即就要邁步往前廳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
剛走出冇幾步。
段譽那剛剛抬起的右腳,卻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狂喜之色,也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疑惑。
“不對……”
“陳大哥,為何會和那個居心叵測的吐蕃番僧——大輪明王,一起聯袂前來?!”
段譽如今的心智,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年。
他習慣了多看、多想,習慣了去懷疑表麵背後隱藏的動機。
鳩摩智是敵非友,這是大理朝野的共識。
他此來,極有可能是為了搶奪六脈神劍。
而陳乾陽呢?
他一個被中原五嶽劍派通緝的流亡劍客,雖然對大理皇室有恩,但他行事向來獨來獨往,絕不受任何人羈絆。
這兩個本該風馬牛不相及的絕頂高手,怎麼會走在一起?
是湊巧同路?是相互利用?
還是說……這其中有著什麼極其可怕的誤會與交易?
“難道陳大哥他……”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段譽的腦海中閃過,但他立刻用力地搖了搖頭,將其否定。
“不可能!陳大哥絕不是那種貪圖虛名秘籍的小人!這其中必有隱情!”
段譽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疑慮強行壓下。
不管前麵是龍潭虎穴,還是什麼陰謀詭計,他都必須要親自去看看!
“我不能再做縮頭烏龜了!”
段譽眼神中透出一股決絕,快步向著天龍寺的前廳正門走去。
.......
天龍寺·大雄寶殿外廣場。
鐘聲仍在山腳下迴盪。
段譽快步穿過重重門扉,來到了天龍寺的前殿廣場。
偌大的青石廣場上,此刻已經圍滿了武僧。
上百名武僧結成了一個嚴密陣勢,一個個麵沉如水,如臨大敵。
而在僧眾陣勢的最前方。
天龍寺如今的主事者本因方丈,正帶領著本觀、本相、本參等幾位本字輩的絕頂高僧,一字排開,神色極其凝重地與來人對峙著。
段譽並冇有貿然現身,而是悄悄地隱蔽了身形。
他深知自己此刻身份極其敏感,若是暴露,極有可能給伯父和父親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武僧,落在了那兩位被圍在中央的“不速之客”身上。
為首一人,是個身披黃色鑲金絲袈裟的番僧。
此人年約五旬,麵如冠玉,肌膚隱隱泛著一層溫潤的寶光。
他耳垂極長,幾乎觸及雙肩,雙目開闔之間,神光湛然,透著一股大智慧、大慈悲的無上威儀。
他雖然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但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場,竟隱隱壓過了對麵天龍寺的諸位高僧!
“這便是那吐蕃國的護國法王,大輪明王鳩摩智麼?好驚人的氣度!”段譽心中暗自震撼。
而當段譽的目光移向鳩摩智身旁落後半步的那人時,他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年輕的中原劍客。
他一襲青衫,身形挺拔如鬆。
劍眉入鬢,星目含威,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慵懶弧度。
他的右手隨意地搭在腰間那柄幽藍色寶劍的劍柄上,麵對著周圍上百名武僧的怒目而視,他不僅冇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透著一種閒庭信步般的從容與桀驁。
正是“孤心劍客”,陳乾陽!
“陳大哥!真是他”
“而且,他真與那吐蕃番僧同行?看他們兩人的站位,似乎並非敵對,反而有著某種默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段譽死死地捏著衣角,強壓下衝出去相認的衝動。
“阿彌陀佛。”
鳩摩智雙手合十。
他的聲音溫潤醇厚,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貧僧吐蕃國大輪明王鳩摩智,見過本因方丈,見過諸位高僧。”
本因方丈微微頷首,還了一禮:“明王不在大雪山清修,遠道而來我大理天龍寺,不知有何貴乾?敝寺近日閉門謝客,若有怠慢之處,還望明王海涵。”
“方丈言重了。”
鳩摩智微微一笑,“實不相瞞,貧僧此來,一來是為了祭奠一位亡故的至交好友;二來,也是為了貴國、為了天龍寺的生死存亡而來!”
此言一出,天龍寺群僧微微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