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天南的秋風帶上了一絲肅殺的涼意。
大理城外,通往南方天龍寺的寬闊官道上,馬蹄聲碎。
陳乾陽一襲勁裝,騎著一匹神駿的大宛良駒,不緊不慢地在官道上南行。
秋風吹起他的鬢髮,露出那雙深邃而冷靜的眼眸。
而在他的身後不遠處,浩浩蕩蕩地跟著一隊身披黃色僧袍的吐蕃僧侶。
隊伍的正中央,一頂由四名健碩武僧抬著的華麗步輦上,端坐著一位麵容寶相莊嚴、耳垂過肩的中年番僧。
正是那位在萬劫穀與陳乾陽有過“一局之緣”的吐蕃國師——大輪明王,鳩摩智!
馬背上,陳乾陽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大腦正在飛速運轉,反覆咀嚼著那晚從朱丹臣口中得到的驚天情報。
“枯榮禪師……竟然是少林寺的內應?”
陳乾陽在心中冷笑。
這個情報,若不是大理國主段正明親自下達的暗殺指令,他就算是打死也不會相信。
天龍寺,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大理國名副其實的皇家寺院,是大理政權最後的底蘊與屏障!
寺中修行的高僧,幾乎清一色都是大理段氏的退位皇帝、王爺或是宗親。
按理說,天龍寺與大理段氏皇族,絕對是同氣連枝、一榮俱榮的命運共同體。
但詭異的地方,恰恰就出在這裡。
從少林方正率領中原武林代表團強勢進入大理國境開始,天龍寺的態度,就變得極其晦暗不清。
麵對大夏的陳兵邊境和少林寺那咄咄逼人的“佛國”計劃,天龍寺不僅冇有站出來為大理皇室撐腰,反而選擇了集體噤聲!
據說,保定帝段正明曾在這短短的一個月內,三次前往天龍寺,試圖向那些本該是其叔伯兄弟的天龍高僧們求援商議。
但每一次,段正明得到的,無非是枯榮禪師那冷冰冰的三個字:
“使不得。”
不得與少林高僧為難;不得向大夏朝廷保持強硬;甚至要求大理皇室必須放下世俗的權力執念,一力促成“萬佛會”的順利召開!
這就是段正明從那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口中,得到的所謂“訓令”。
“真是個諷刺的笑話。”
陳乾陽心中嘲弄道。
說起這個枯榮禪師,他的身份極其特殊。
他雖然同為大理段氏子弟,甚至論輩分比段正明還要高出一輩,但他與那些成年後、甚至當過皇帝才退位皈依佛門的段氏子弟大不相同。
枯榮在極度年幼之時,便已經剃髮出家,斷絕了紅塵。
他一生鑽研枯禪,佛法極其精深,武學造詣更是深不可測,哪怕是在中原漢地,也是一位出了名的高僧大能。
但恰恰是因為他太“佛”了!
在他的眼裡,冇有國家的概念,冇有世俗皇權的執念,隻有佛法的大同!
正是這位天龍寺的絕對掌權者,這些年來一直在暗中力排眾議,極力促成大理佛門與中原佛教的合流。
甚至,此次少林方正之所以敢大張旗鼓地帶人來到大理,表麵上是召開萬佛會,實則……極有可能就是受了這位枯榮禪師的私人延請!
大理朝堂上的那些聰明人,早就看出了端倪,得出了一個令人絕望的猜測:
這位大理第一高僧,在意識形態上,早已經倒向了對麵!他已經成為了少林寺建立“地上佛國”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枚內子!
為了阻止大理淪為政教合一的傀儡附庸,為了保住段家最後的世俗江山。
段正明這纔會佈下這等驚天狠棋——既然天龍寺不聽皇室的號令,那就殺其首腦!
隻有這個枯榮和尚一死,天龍寺群龍無首,萬佛會必然是開不成了,大理佛門與中原合流的陰謀,自然也會因為流血衝突而徹底暫緩。
這正是借他陳乾陽這把冇有立場的快劍,去斬斷大理國最大的毒瘤!
“不過……”
“殺枯榮?真有這麼容易麼?”
枯榮禪師修煉的是大理段氏最高深的絕學《枯榮禪功》,其修為甚至在全盛時期的段延慶之上。更彆說,天龍寺裡還有本因、本觀、本相、本參等一眾本字輩高僧。
若是他們結成六脈神劍的殘陣,那威力簡直毀天滅地。
自己一個人單槍匹馬去強闖天龍寺殺主持?那跟送死有何區彆?
不過,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大鬨一場,陳乾陽自然有他的底氣。
他雖然冇見識過六脈神劍,但自己身負《九陰真經》、《北冥神功》和《獨孤九劍》三大絕頂武學,打不過,逃命的本事還是天下第一的。
況且,既然都來了大理,不去天龍寺見識一下那號稱天下第一的劍法,這趟穿越豈不是白來了?
當然,能讓他有此等底氣去闖龍潭虎穴的最重要原因,還有一個。
陳乾陽微微偏過頭,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那頂華麗的步輦。
他那晚在萬劫穀的石亭裡,跟這位吐蕃國師可不是白聊的。
他故意丟擲六脈神劍的誘餌,就是為了今天!
大輪明王,鳩摩智!
這世上,還有比這位極其渴望得到六脈神劍、武功絕頂、且唯恐天下不亂的番僧,更好用的“打手”嗎?
“方正老和尚,你不是喜歡玩陽謀嗎?”
陳乾陽看著遠方若隱若現的天龍寺宏偉寶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天,老子就帶著鳩摩智,去掀了你們的棋盤!”
......
秋風颯颯,吹黃了官道兩旁的白樺樹葉。
說來也不知是天意使然,還是某位算無遺策的湊巧。
就在陳乾陽從朱丹臣口中接下那個駭人任務後,僅僅過了不到五個時辰。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時,那位大輪明王,便準時敲響了高府彆苑的大門。
鳩摩智來意很明確:他來找陳乾陽兌現當日在萬劫穀石亭中的約定。
麵對這位主動送上門來的吐蕃國師,陳乾陽自然是滿口答應。
陳乾陽太清楚這番僧的實力了。
在原著《天龍八部》的戰力體係中,除了那位掃地僧和開掛的虛竹、段譽,鳩摩智絕對是穩居金字塔最頂尖的超一流高手。
雖然他心思不純,此行必然是覬覦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但對於如今的陳乾陽來說,有此等絕頂高手在身旁作陪,他去天龍寺砸場子的底氣,頓時足了不止一星半點。
更何況,經過這幾日的抽絲剝繭,陳乾陽已然深刻地瞭解了保定帝段正明的做事手法。
那位大理國主,看似溫和仁義,實則心思深沉如海。
“段正明讓我單槍匹馬去天龍寺殺枯榮,他難道不知道枯榮的武功有多高?不知道天龍寺裡藏著多少本字輩的高手?”
陳乾陽騎在馬背上,回頭瞥了一眼身後那頂華麗的步輦,心中暗自冷笑,“他當然知道!光靠我一個人,想在天龍群僧的重重保護中殺死大理第一高僧,簡直比登天還難!”
“所以,鳩摩智今日的舉動,怕是早就在段正明的預料之中,甚至……就是段正明暗中推波助瀾的結果!”
段正明丟擲的誘餌,引誘鳩摩智這條貪婪的巨鱷咬鉤。
明麵上,這次前往天龍寺,打的是吐蕃國師大輪明王拜山交流佛法的旗號。
而自己,不過是沾了國師的光、一個隨行罷了。
天塌下來,有鳩摩智這個個子最高的頂著。
大理皇室這招“借刀殺人”加“驅虎吞狼”的連環計,玩得當真是出神入化。
不過,拋開這些陰暗的政治算計和爾虞我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