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信箋上那略帶淚痕的娟秀字跡。
他完全明白了。
以嶽靈珊那看似柔弱實則外柔內剛的性子，她必然是看出了自己這幾天來的煩躁與矛盾。
而段正明恰恰也是抓住了嶽靈珊這種心理，稍微陳明利害，便讓嶽靈珊主動做出了離開的決定！
大理皇室這招“釜底抽薪”，用得簡直是爐火純青！
表麵上看，嶽靈珊是為了成全他。
但實際上呢？隻要嶽靈珊他們一天在這大理官方安排的“隱秘之所”裡，這本身就是最好的人質！
如果朱丹臣和雷萬同這兩個傢夥，真的隻是單純的傳信人，冇有在其中添油加醋地挑撥誘導，以嶽靈珊對自己的依賴，就算要走，也絕對不可能連麵都不見一次！
“好，好，好！”
陳乾陽緩緩收起信紙貼身放好。
但他並冇有將手中的長劍放下。
相反，那柄幽藍色的蒼海劍依然高懸在半空，
一股比剛纔更加猛烈、更加純粹的殺氣，如同實質般的冰霜，死死地鎖定了眼前的兩人！
“我陳乾陽，這輩子最討厭兩件事。”
“第一，是受製於人；第二，是被人要挾！”
“你們若是敢動我師姐一根頭髮，我發誓，今夜不僅是你們兩個，就算是殺進皇宮，我也要讓你們大理段氏血債血償！”
麵對這等足以將人淩遲的恐怖劍意，雷萬同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下意識地握住了背後的重劍劍柄。
而朱丹臣卻隻是苦澀地歎了一口氣。
“陳少俠，你的心情朱某理解。”
“但……如果我告訴你，今夜的不告而彆，並非是大理皇室的脅迫，而是嶽小姐主動來找我安排的呢？”
“什麼？”
陳乾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嶽靈珊？主動要求離開？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曾經在華山上無憂無慮的師姐。
她向來最是依賴自己，哪怕在被追殺的最艱難時刻，她也總是緊緊跟著自己。
她怎麼可能主動做出這種拋下自己、孤身涉險的決定？這簡直荒謬！
“這不可能！”陳乾陽咬牙道。
“陳少俠，你或許劍法通神，但你許是小看那位嶽小姐了。”
“就在你閉關的那幾日裡。嶽小姐便獨自一人，悄悄找到了我。”
“她告訴我，她知道你本是個可以翱翔九天的劍客，卻因為要顧及她們這群老弱婦孺的安全，在大理城內處處受製，甚至變得瞻前顧後、猶豫不決。她看出了你心中的掙紮，看出了你實際上是想留下來幫高侯爺一把的。”
朱丹臣的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嶽小姐說，她不想再做一個累贅。她希望能為你做些什麼。所以，她做出了選擇。隻有她離開了，你才能徹底放開手腳，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陳乾陽徹底沉默了。
夜風吹過，捲起院子裡的落葉。
他手中的劍，緩緩垂了下來。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信箋上的話語：“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我的乾陽師弟，本該是這天下最鋒利的劍。去吧，彆讓恩義成為遺憾。”
是啊。
經曆了數千裡的亡命天涯。
那個隻會哭鼻子的師姐，早就在風雨的洗禮中長大了。
她已經變成了一個外柔內剛、敢愛敢恨的江湖女俠。
她不僅看懂了自己的內心，甚至用這種極其決絕的方式斬斷了自己身上那條名為“顧慮”的鎖鏈！
一旁的雷萬同見陳乾陽的殺氣有所收斂，也連忙上前，打起了圓場：
“陳老弟，這事兒吧……我們瞞著你，做得的確不地道。但事急從權，大理如今危在旦夕，還請你多擔待！”
“好一個事急從權。”
陳乾陽冷哼了一聲。
“你放心！”
雷萬同大聲保證道，“他們的安全你大可放一百個心！我已經讓我的絕對心腹，連夜護送她們上蒼山了。我點蒼派雖然現在不比以前，但在自家的地盤上，庇護幾個人絕對是萬無一失的！”
陳乾陽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二人，許久無言。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冇錯。
如果換作是剛穿越過來、或者剛離開衡陽城時的自己，以他那無所畏懼的性子，早就毫不猶豫地一頭紮進這大理的亂局裡了。
把這潭水攪得天翻地覆，進一步改變原著的走向，去奪取更多的機緣，這本就是他最初的野心！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的想法變了。
他變得瞻前顧後，變得患得患失，變得不再那麼果斷。
他甚至在麵對少林方正的幾句恫嚇時，產生了一種想要妥協、想要逃避的退縮心理。
一個劍客，一旦心中有了太多的軟肋與顧慮，那他的劍，便失去了最致命的鋒銳。
而今日，白天方正那副吃定了自己的嘴臉，以及夜晚天牢裡高升泰那為了家國大義從容赴死的懇切。
加上如今嶽靈珊的主動破局……
所有的枷鎖，在這一刻，儘數崩塌。
“既然你們都已經把台子搭好了……”
陳乾陽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眸子裡，重新燃起了那種桀驁與狂放！
“那老子，便在這大理城，痛痛快快地鬨上一番好了！”
他猛地轉過頭，冷冷地看著雷萬同：“記住你的話！”
雷萬同連連點頭。
隨後，陳乾陽大步走到朱丹臣麵前。
“說罷。”
“段正明費了這麼大的周折，把我留下來，到底是希望我去做什麼？”
朱丹臣看著眼前這個彷彿瞬間脫胎換骨、找回了所有鋒芒的孤心劍客，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心驚。
他深吸了一口氣，沉默了片刻。
“陛下希望陳少俠……前往天龍寺。殺一個人。”
“誰？”陳乾陽眉頭微挑。
天龍寺是大理的皇家寺院，裡麵全是段家的高僧，段正明竟然要自己去自家後院殺人？
朱丹臣嚥了一口唾沫，一字一頓地說道：
“天龍寺大理第一高僧……枯榮禪師！”
饒是陳乾陽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聽到這個名字時，心臟也猛地漏跳了一拍。
枯榮禪師？！
大理段氏輩分最高、武功最強之人？
讓他去殺枯榮？！段正明這是瘋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