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商議完畢,立刻散去,開始緊鑼密鼓地收拾行裝,準備明日拂曉時分便悄無聲息地撤離大理城。
然而,就在這個決定剛剛下達不到半個時辰的時候。
“砰!”
彆苑後院的的木門被人撞開。
一名衡山年輕弟子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陳師兄!嶽師姐!兩位師兄!”
“出……出大事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向大年皺眉嗬斥。
陳乾陽則沉聲問道:“慢慢說。外麵到底發生了何事?”
那弟子嚥了一口唾沫,顫抖著嘴唇:
“高……高侯爺……大理權臣、高家族長高升泰大人……”
“他……他下獄了!!”
“什麼?!”
嶽靈珊霍然起身,“這怎麼可能?高大哥可是大理的相國,是皇室最倚重的大臣啊!”
向大年和米為義也是麵麵相覷,滿臉駭然。
陳乾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獄的罪名是什麼?”他死死盯著那名弟子。
“是……是謀反!”
“外麵已經貼出了皇榜!說高升泰勾結境外邪教,意圖顛覆大理社稷,綁架鎮南王世子……如今已經被保定帝親自下旨剝奪了一切爵位,打入天牢死囚營,不日便要會審!”
嗡!
陳乾陽的腦海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此之前,陳乾陽就一直覺得高升泰的舉動極其違和。
堂堂大理國第一權臣,竟然會去勾結西夏一品堂的四大惡人,甚至不惜把大理唯一的繼承人段譽作為誘餌送入虎口,公然站在了大理段氏的對立麵!
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邏輯悖論。
更何況,從那晚在醉仙樓與段正明的短暫接觸來看,那位保定帝眼神清明、心機深沉,絕對不是一個心甘情願被少林寺把控、任人揉捏的昏君。
這兩個大理國最聰明、最有權勢的男人,到底在下一盤什麼大棋?
而如今,隨著段延慶在萬劫穀伏誅,高升泰這位“幕後黑手”立刻被冠以謀反的罪名鋃鐺入獄!
這是巧合嗎?
“到底是段正明以雷霆手段肅清了內部的叛黨隱患?”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君臣二人為了破局,而演出的一場苦肉計?存在著極大的、不為人知的隱情?”
如果高升泰是真的謀反失敗被抓,那自然是罪有應得。
但如果是後者呢?
如果高升泰是為了替大理國扛下所有的黑鍋,為了給大理皇室爭取反擊少林的時間,而甘願淪為階下囚呢?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不僅打亂了陳乾陽明日撤離的計劃,更是不免激起了他內心深處那被壓抑的些許好奇與探究欲。
更重要的是,高升泰對他們這群流亡之人有大恩!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居住於大理這幾個月,他們本質上一直都在受著高家的庇護。
而如今,大理的局麵已然晦暗難明、波譎雲詭。
“師弟,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嶽靈珊急道。
陳乾陽看著焦急的眾人。
“大家先彆亂陣腳。”
陳乾陽臉上恢複了沉穩:
“外麵的局勢越亂,我們越要冷靜。明日拂曉撤離的計劃不變,你們繼續收拾行裝,做好隨時出城的準備。”
聽到陳乾陽依然決定要走,眾人雖然心中不忍,但也知道這是理智的做法。
紛紛點頭應是,退下去準備了。
唯有嶽靈珊冇有走。
她太瞭解這個師弟了。
“你是不是……不想走了?”嶽靈珊壓低了聲音。
“師姐,彆胡思亂想,趕緊去收拾東西。”陳乾陽冇有正麵回答,隻是避開了她的目光。
但在他的心裡,卻已經暗自定下了一個極其冒險的主意。
“我必須尋個機會,見高升泰一麵!”
若是高升泰真的有隱情,他陳乾陽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恩人引頸就戮!
夜幕,很快降臨。
這晚的大理城,實行了極其嚴厲的宵禁。
大街上到處都是舉著火把巡邏的甲士,肅殺之氣籠罩著每一條街巷。
陳乾陽換上了一身夜行衣,尋了個由頭,悄無聲息地翻出了高府彆苑的高牆。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了城南一處毫不起眼的尋常酒肆外。
此時酒肆已經打烊,門板緊閉。
但陳乾陽卻徑直走到後門,屈指在門板上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
“嘎吱。”
後門被人從裡麵拉開了一條縫。
陳乾陽閃身而入。
昏暗的油燈下,酒肆簡陋的散座上,正坐著一名書生打扮模樣的中年人。
他眉頭微皺,似乎正在焦急地等待著什麼。
正是大理段氏的家臣,朱丹臣。
這是陳乾陽當日在醉仙樓與保定帝段正明定下的一個秘密約定。
在萬佛會召開之前的這段非常時期,朱丹臣將代表大理皇室,作為他們之間唯一的中間聯絡人。
高升泰出事,找朱丹臣探聽虛實,是唯一的突破口。
然而。
當陳乾陽走到桌邊時,他的腳步卻微微一頓。
因為他赫然發現,在朱丹臣的身旁,竟然還端坐著另一個人!
此人身形魁梧,背後揹著一把寬大的重劍。
眉宇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狂傲與野性。
這人,陳乾陽竟然認得!
正是點蒼派第二代弟子中的翹楚,那個在萬劫穀外被他用“假身份”忽悠過、脾氣火爆的劍客——雷萬同!
陳乾陽心中雖然對這二人為何會同時出現在這裡感到極其奇怪(,但他的臉上卻冇有露出半分異樣。
他在二人審視的目光下,從容不迫地拉開長條板凳坐了下來。
安靜的酒肆內,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啪!”
雷萬同率先開口,語氣咄咄逼人:
“你便是那個被中原五嶽劍派通緝、前日格殺了四大惡人之首段延慶的‘孤心劍客’陳乾陽?”
麵對這明顯的挑釁,陳乾陽卻毫不生氣。
他接給自己倒了一滿碗黃酒,端起酒碗,對著雷萬同微微一笑:
“雷大俠,您的武功雖然厲害,但這記性可不怎麼行啊”
“多日前,我們可還相遇過。”
“什麼?!”
此言一出。
雷萬同頓時瞪大了眼睛,看了足足有半晌。
“你……你是那個……你是那個陳問?!你不是武當派的弟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