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和尚不僅算準了他的軟肋,更算準了他的家國情懷!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陳乾陽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衡陽城劉府那一地無辜的鮮血;閃過了左冷禪那張陰鷙的麵孔;閃過了萬劫穀外,大理保定帝那悲涼無奈的眼神……
也閃過了,自己那柄已經斷裂的青鋼劍。
片刻後。
陳乾陽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口濁氣吐出,他眼中的所有掙紮、所有嚮往、所有關於中原名利的幻想,儘數化為了灰燼。
隻剩下了一片冰冷而堅硬的鐵。
“大師。”
陳乾陽看著方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我是個直性子的人。我也聽不懂你們這些上位者那些彎彎繞繞的權謀詭計。”
“我知道大師是好心,也知道大師開出的條件,這世上恐怕冇有第二個人能拒絕。”
他頓了頓,脊梁挺得筆直,宛如一柄寧折不彎的利劍:
“但是……”
“我陳乾陽,有我的底線。”
“我的底線在此!我之前說過,我不會去幫助大理段氏。但,如果大師您今天開出這些天價的籌碼,是為了讓我給你們少林當刀使,讓我站在大理百姓的對立麵,去幫你們顛覆這天南的安寧……”
陳乾陽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恕小子無能。”
“也……不願!”
擲地有聲!
哪怕麵對的是整個天下,哪怕麵對的是回家的誘惑,他也絕不違背自己的良知,去給這幫野心家當走狗!
聽到這個乾脆利落的回答,方正和尚的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與意外。
他顯然冇有料到,在自己如此完美的誘惑和心理攻勢下,這個年輕人竟然還能守住那該死的“底線”。
大廳內,死寂了片刻。
方正和尚眼底的慈悲漸漸褪去,那雙老眼中,終於浮現出了一抹冷意。
但他並冇有發作。
片刻後,他反而笑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陳乾陽的麵前,伸出那隻手在陳乾陽的肩膀上拍了拍。
“既如此,人各有誌。”
方正和尚的聲音變得幽然無比,“老僧也不好多說什麼強求的話了。”
“隻是……陳施主啊。那左冷禪左盟主,與你之間的‘誤會’,可是頗深啊。”
方正有意無意地瞥向了門外的方向:
“以施主你這等驚天動地的武功,那左冷禪自然是傷不到你分毫,你自是不懼。”
“但是……”
“你身邊那師姐,那些衡山派師兄弟……在這茫茫江湖上,他們……且要萬分小心啊。”
這是**裸的威脅!
這老和尚話裡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隻要你陳乾陽敢拒絕少林寺,隻要你敢踏出大理國境半步失去了這裡的地緣庇護。左冷禪的追殺令立刻就會如影隨形!你武功高可以跑,但嶽靈珊呢?這群衡山遺孤呢?左冷禪的殺手,有的是辦法把他們扒皮抽筋!
陳乾陽深刻地體會到了方正剛纔說的那句話。
這武林江湖之中,果然冇有所謂的對錯之分。
有的,隻是殘酷的立場和站隊!
不為我所用,便是我的敵人。
對待敵人,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傢夥,手段比魔教還要下作百倍!
這就是現實。
陳乾陽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沸騰的殺意強行壓製下去。
陳乾陽忽然笑了。
笑得極其燦爛。
他對著這位少林方丈,極其恭敬地拱手一禮。
“小子……”
陳乾陽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決絕。
“多謝大師教誨。”
......
送走了方正和尚後,陳乾陽並冇有立刻起身。
一個人靜靜地坐了很久。
落日的餘暉透過門格,在他的臉上切割出一片明暗交錯。
“這江湖,終究不是靠一把劍就能劈開的。”
陳乾陽發出一聲歎息。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地明白自己的實力邊界。
他可以單人獨劍在萬劫穀殺對穿,甚至可以靠著《北冥神功》廢掉不可一世的段延慶。
但是,麵對少林寺那深不可測的百年底蘊,麵對大夏皇朝陳兵邊境的鐵騎,他個人的武力,就變得微不足道。
“為今之計,隻有早走為妙。”
陳乾陽暗自下定了決心。大理國主段正明之前已經親口許諾過,隻要救出段譽,大理官方絕不會阻攔他們離境。
趁著少林寺還在籌備萬佛會、尚未徹底撕破臉皮收網之際,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打定主意後,陳乾陽站起身,大步走向後院。
他命人將劉正風的遺孀劉夫人、嶽靈珊,以及衡山派的向大年、米為義等核心人物,全都召集了起來。
“我們明日一早,便出城向北。”
陳乾陽冇有任何廢話,開門見山地將方正和尚登門威脅的事情,以及大理目前那如累卵般危急的局勢,挑重點說了一遍。
“大理已經成了危地。留在這裡,無論是少林還是左冷禪的暗探,都不會放過我們。必須走,入蜀中暫避風頭。”
聽完陳乾陽的分析,密室內的氣氛顯得有些沉重。
經曆了這麼多家破人亡的慘劇,劉夫人早已看淡了一切,她輕輕歎了口氣,臉上帶著絕對的信任:“陳少俠,我們孤兒寡母的性命都是你救下的。外麵的世界再凶險,隻要有你在,我們便心安。凡事,都由你做主便是。”
向大年和米為義對視了一眼,也紛紛鄭重地點頭讚同。
他們是老江湖,自然知道趨利避害的道理,更清楚方正大師那番“好言相勸”背後藏著怎樣的殺機。
唯有嶽靈珊,坐在角落裡,咬著下唇,清冷的眸子裡閃爍著幾分猶豫。
“師弟……”
嶽靈珊輕聲說道,“我們在這個時候走,是不是……有些對不起高大哥?”
“這一路上,若是冇有高大哥和藍教主的庇護,我們根本到不了大理。我們住的這處彆苑,吃穿用度,也全是高家提供的。如今大理局勢如此危急,大敵當前,高大哥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
嶽靈珊的聲音越來越小。
陳乾陽心中一軟,他又何嘗不知道這算是某種程度的“臨陣脫逃”?
“師姐,我明白你的心思。”陳乾陽溫言安撫道,“但高升泰畢竟是大理相國,他手中的牌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我們的存在,對於國家層麵的傾軋來說,杯水車薪。”
“為今之計,我們離開,不給他添亂,纔是最好的選擇。”
嶽靈珊雖然心中依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但也知道師弟說的是實情,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預設了這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