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你真的要去見他？”向大年擔憂地問道，“那老和尚可不好惹啊。”
“少林方正大師，乃是武林泰鬥，他如此看得起在下，親自登門拜訪。我身為晚輩，若是閉門不見，傳到江湖上，當真說不過去。反倒顯得我們不懂規矩了。”
陳乾陽整理了一下衣衫，歎了口氣。
其實，他心裡早就打定了主意。
“管他什麼陰謀陽謀，老子不打算管這大理的勞什子破事了！”
陳乾陽在心中冷哼，“大不了，待會兒見了麵，我直接認個慫，裝個孫子就是了。我就說自己身受重傷，馬上就要滾回中原老家種地。他少林好歹是名門正派，總不能按著我的頭，逼我給他們賣命吧？”
話雖如此，但陳乾陽對這位“方正大師”，卻是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
他可是聞名已久了。
不說他的《易筋經》武功有多麼驚世駭俗，光是看他這段時間來的雷霆手段——拿捏南少林，逼宮天龍寺，攪得整個大理國朝堂和江湖風聲鶴唳、局勢大亂！
這份翻雲覆雨的政治手腕，這份洞察人心的謀略，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這老和尚如果脫了袈裟、入朝為官，怕不是能成為如同戰國時期張儀、蘇秦那般，憑三寸不爛之舌便能合縱連橫、傾覆一國的天降謀臣！”
麵對這種級彆的老狐狸，任何的小聰明都可能是致命的。
“走吧，向師兄。”
陳乾陽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平靜地向著前院走去。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我倒要看看，這位方正大師，今日到底能給我開出什麼樣的條件。”
在向大年的帶領下，陳乾陽穿過迴廊，邁步走入了前廳。
陽光穿透廳堂的門扉，灑在幾把古樸的交椅上。
在那裡，他終於見到了那個憑藉一己之力，將整個天南武林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名僧。
少林，方正。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雕花木窗，在青磚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前廳之中，正中央的黃花梨木交椅上，隻端坐著一個老和尚。
他身披一件樸素灰布僧衣，身材瘦削，眉眼低垂，正閉目撚著一串念珠。
他的呼吸極為悠長綿密。
若是不仔細感知，常人甚至會忽略他的存在，宛如一段枯木、一塊頑石。
返璞歸真。
陳乾陽在踏入前廳的門檻時，瞳孔微微一縮。
如果不是事先知曉，誰能將眼前這個乾癟老頭，與那位用雷霆手段攪弄大理風雲、名震天下的少林高僧聯絡在一起？
許是聽到了陳乾陽的腳步聲。
老僧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深邃如古井般的眸子。
他用一種饒有深意、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陳乾陽。
眼中無悲無喜，隻有一種俯瞰眾生般的平靜。
隨後，方正和尚緩緩站起身來，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聲音不大，卻在大廳內嗡嗡迴盪。
陳乾陽不敢有絲毫怠慢，微微拱手行了一禮：“小子陳乾陽，見過方正大師。”
這和尚孤身一人前來，衣著樸素，連個隨從都不帶，這姿態顯然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但陳乾陽深知這老和尚的手段，冇有放鬆警惕。
“小子不過是一個聲名狼藉的江湖散人，更被中原五嶽同道所不容，猶如喪家之犬。”陳乾陽率先開口試探，“大師乃是正道泰鬥，身份何等尊貴，怎麼受得起您親自上門拜訪？當真是折煞小子了。”
方正微微一笑，顯得格外慈祥。
“陳施主過謙了。”
方正的聲音溫和而醇厚，“‘孤心劍客’的大名，如今如雷貫耳，豈是尋常江湖散人可比？遠的不提，單說前日……”
老和尚的語氣頓了頓，目光直刺陳乾陽的眼睛：
“施主單人單劍，獨闖那凶險萬分的萬劫穀，以一人之力對抗西夏一品堂的四大惡人。那‘惡貫滿盈’段延慶，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絕頂高手，一身一陽指力出神入化。卻依然不是施主的對手，被當場格殺！”
“施主不僅除此大惡，還順手救出了大理國的鎮南王世子。這份驚世駭俗的武勇，這份路見不平的仁心，當真是令老衲歎服啊。”
格殺段延慶？！
陳乾陽心中咯噔一下，但他麵上卻維持住了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他在萬劫穀可是親手吸乾了段延慶的內力，隨後因為反噬急於閉關，便將那殘廢的惡人交給了後來趕到的鎮南王段正淳。
段延慶死了？
“段正淳殺了段延慶？不對……”
“如果段正淳真的殺了段延慶，為何要把這功勞，硬生生地按在我的頭上？是在幫我揚名天下，好將我徹底綁上大理皇室的戰車？還是說……段延慶根本冇死，這隻是大理官方放出的煙霧彈，故意借我的名頭去吸引西夏一品堂的仇恨？！”
好一個借刀殺人！好一個大理皇室！
陳乾陽在心中冷笑，將這多餘的思慮暫且拋到腦後。
眼下最致命的威脅是眼前這個高深莫測的老和尚。
“大師謬讚了，僥倖而已。”
陳乾陽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將皮球踢了回去，“那四大惡人本就各懷鬼胎，而且如果當時冇有大理官方在暗中配合相助，我區區一人，又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得逞？”
“原來如此。”
方正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反而話鋒一轉，轉到了一個極其尖銳的話題上。
“不過，老衲心中倒是一直有個疑惑。”
方正緩緩踱步，看似閒庭信步，“據老衲所知，陳施主原是中原南陽人士，後因家中變故，投入了華山派門下。雖然後來機緣巧合，叛出了華山，成為了江湖遊俠……但追根溯源，施主從始至終，都與這南疆大理毫無瓜葛。”
“可施主為何要甘冒奇險，幫著大理段氏這些‘異邦人’做事呢？”
陳乾陽心中暗凜。這老和尚果然有備而來，連自己的祖籍和師承經曆都查得底朝天。
“明人不說暗話。”陳乾陽迎著方正的目光，坦然道，“當日在衡陽城劉府，金盆洗手大會上發生的事情，大師身為正道領袖，應該是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