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城南,雨花巷,高府彆院中
距離萬劫穀那晚,已經整整過去了十日。
初秋的微風捲起院落裡枯黃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唰——!”
嶽靈珊手中的長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劍氣激盪,將一片飄落的枯葉一分為二。
但這一劍,卻失了往日那種綿密圓潤的意境,顯得有些急躁與淩亂。
她有些心緒不寧。
收劍入鞘,嶽靈珊轉過頭,目光充滿擔憂。
陳乾陽已經在裡麵閉關五日了。
衡山派的諸位師兄雖然也心急如焚,但誰都冇有辦法。
嶽靈珊還清晰地記得,十日前的那個深夜,師弟從萬劫穀風塵仆仆地趕回來時,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其奇怪的狀態。
他那一襲青衫無風自動,周身空氣彷彿都在扭曲。
他的臉色更是詭異,時而滾燙,時而又蒼白森森,更有一種極其霸道的熾熱,不受控製地從他的毛孔中瘋狂外泄。
嶽靈珊雖然武學造詣一般,但也知道。
那是走火入魔的先兆!
但陳乾陽隻是強撐笑容,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內功出了點岔子,靜養幾日便好。”
他還特意囑咐眾人:
“打包行囊,做好準備。這大理的局勢已經極為危險,等我出關後隨時準備離開!”
這一等,就是五天。
在這十日裡,大理城內的局勢,也在發生著變化。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那大理國重臣、善闡侯高升泰,在這十天裡足足登門了三次!
而那位大理段氏的家臣朱丹臣,也帶過兩次。
但無論他們怎麼旁敲側擊,都被向大年和米為義以“陳少俠正在閉關,不見客”的理由給擋了回去。
嶽靈珊能感覺到,高侯爺和朱丹臣的眼神中,藏著一種深深的焦慮。
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說那名震中原的“孤心劍客”陳乾陽,此刻正隱居在大理城南。
一時間,那些不知從哪裡得到訊息的中原武人、三山五嶽的江湖豪客,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紛紛提著禮物前來拜訪。
有想結交的,有想切磋的,更有人心懷叵測的。
全都被衡山弟子用同樣的理由,硬生生地駁了回去。
“樹大招風啊……”
嶽靈珊在心中暗暗歎息。
而那個應該被救出的段譽。
自從萬劫穀那一夜之後,就再也冇有出現過。
嶽靈珊也向高升泰和朱丹臣詢問過段公子的近況。
但這兩位臉色都不太自然。
總是語焉不詳地敷衍過去,隻說世子受了些驚嚇,不便見客。
嶽靈珊總覺得這背後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算算日子,距離那個萬佛會隻剩下七八天的時間了。
這段時日裡,大理城內的氣氛變得愈發詭異。
大街小巷裡,穿梭著各種口音的僧侶和狂熱的信眾,這在崇佛的大理本屬正常。
但混雜在這些信徒之中的,卻有大量武林人士!
這些人眼含煞氣,絕非善類。
“師弟說得對,這裡是個是非之地。”
嶽靈珊心中暗自盤算,“我們這夥人,身上還揹著嵩山派的通緝令。若是被左冷禪的眼線在這城裡發現了,那就麻煩了。必須儘早離開!”
正當嶽靈珊心亂如麻之際。
“嶽師妹!”
一陣急促打斷了她的思緒。
向大年快步走入後院。
“怎麼了,向師兄?”嶽靈珊心頭一跳。
“唉,自從不知道是誰把陳師弟的訊息傳了出去,這門檻都快被踏破了。來拜訪的人還能少了?”
“但……這次來的,可不是尋常任務。”
“是誰?”
向大年嚥了口唾沫。
“是個少林和尚。”
“那個如今在大理城內鬨得滿城風雨的帶隊高僧——少林高僧,方正!”
“什麼?!”
嶽靈珊倒吸了一口涼氣,花容失色。
方正!
這個名字,如今在大理城簡直如雷貫耳!
這可是此番少林寺代表團的最高領袖,是整箇中原正道的泰山北鬥!
坊間傳聞,這老和尚不僅武功深不可測,更是智計百出。
連那位高高在上的大理國主保定帝段正明,見了他都要給三分薄麵,以國賓之禮相待!
更是以一人之力,壓服了大理段氏、點蒼派等天南大派。
“這等大人物,為何會突然找上我們”嶽靈珊急聲道。
“我哪會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向大年急道:“那老和尚現在就在前廳裡。但他指名道姓,一定要見陳師弟一麵!”
“不行!”
“師弟說過,大理的這些渾水我們絕對不能摻和進去!少林寺所圖甚大,這老和尚肯定冇安好心!”
“向師兄,你現在就去前廳,就和他說,師弟身體不便,任何人都不見!請他回去!”
就在這時。
“吱呀——”
身後那扇緊閉了五天五夜的房門緩緩拉開。
“師姐,不必了!”
一道透著幾分無奈的聲音,從門縫中傳出。
嶽靈珊和向大年猛地回頭。
隻見陳乾陽一襲青衫,緩緩從屋陰影中走了出來。
外麵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照出了他此刻的模樣。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難看,眼底帶著深深的疲憊,但比起十日前那種隨時都會爆炸的恐怖狀態,卻已經平穩了太多,眼中也恢複了往日那洞若觀火的清明。
“乾陽!你出關了?!”嶽靈珊驚喜交加,連忙迎了上去,“你……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死不了。”
陳乾陽苦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此刻他的心裡,正鬱悶得想罵娘。
按理說,那天在萬劫穀,他用《北冥神功》幾乎把段延慶的內力抽了個精光。吸了這樣一個絕頂高手的畢生功力,他本該是功力大漲、瞬間起飛纔對。
卻不料,這“一口吃成個大胖子”的做法,差點要了他的老命!
段延慶的內力,那可是純正的大理皇室絕學,霸道至極,熾烈如火!
大量充滿戾氣的外來真氣突然湧入體內,瞬間打破了他氣海中原本就極其微妙的平衡。
《九陰真經》的至陰至柔,武當純陽的至剛至陽,再加上這段延慶的霸道內力,三股截然不同的內力在他的經脈裡直接開辟了一方戰場!
如果不是他精神力強大,如果不是《九陰真經》中有易筋鍛骨的奇效,他早就被這股反噬了!
“北冥神功,果然危險。”
陳乾陽這五天裡,簡直是在地獄裡滾了一遭。
他不得不耗費全部的心神,一點一點地剝離、梳理、融合,才勉強將這股狂暴的真氣壓製在丹田深處,化為己用。
但也正因為這五天的耽擱,他白白浪費了原本可以趁亂離開大理的最佳時機!
“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把老子在大理的訊息給滿世界散播了出去。”
陳乾陽在心中暗罵。
一旦身份暴露,後續必定是無窮無儘的麻煩。
而這少林方正的登門,僅僅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