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
陳乾陽也終於收回了那隻扣在段延慶脈門上的左手。
“嘶……”
手一鬆開,陳乾陽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失算了。
這《北冥神功》,他畢竟隻是在無量山石室裡照著帛卷初學乍練,根本冇有經過係統的融會貫通。
而這段延慶是誰?
那是氣海內功充盈無比的絕頂高手!
這半刻鐘的瘋狂吸取,雖然基本將段延慶經脈中遊走的內力抽了個七七八八,讓他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但卻並冇有徹底破壞他的氣海丹田。
隻要段延慶能活下來,找個僻靜的地方潛心調養,不出一個星期,便能恢複個七八成的功力。
按理說,對於這種後患無窮的死敵,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趁他病要他命,一劍把他的腦袋削下來。
但陳乾陽卻冇有這麼做。
一來,段譽和木婉清、鐘靈這檔子事,歸根結底是大理段氏的皇室家務事。
自己一個外人,被捲進來當了回打手已經夠噁心了,實在冇必要再越俎代庖,替段正明執行家法。
二來,是因為高升泰。
這段延慶,畢竟是高侯爺暗中勾結、用來對抗少林和大夏的“奇兵”。
自己今天不僅把這把刀給折了,還順手破壞了高大哥那籌謀已久的逼宮計劃。
雖然自己是為了自保和救人,問心無愧,但在江湖道義上,終究是有些“恩將仇報”的嫌疑。
自己雖然行事坦蕩,但在這件事上,對高升泰確實有所虧欠。
留段延慶一條命,也算是給高侯爺留了一絲轉圜的餘地。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真正讓陳乾陽急於脫身的,是他自己的身體!
“媽的……吸太多了……”
陳乾陽暗罵一聲。
段延慶那霸道至極的內力,此刻就像是一群脫韁的野馬,在他體內的奇經八脈中瘋狂亂竄!
九陰真氣的陰柔、純陽紫氣的剛猛,再加上這股外來的、充滿毀滅氣息的一陽指力。
三股截然不同的真氣在他的丹田內如同三條狂怒的江河,互相沖撞!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被撐爆了。
走火入魔的先兆!
必須立刻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靜下心來,用北冥神功的心法將這股龐大的外來內力徹底煉化融合,否則自己今天非得交代在這裡不可!
“鎮南王。”
陳乾陽強壓下喉頭湧上的一抹腥甜,對著段正淳拱了拱手。
“既然這萬劫穀的事情已經了結,人也救出來了,那小子就不在這裡礙眼了。”
“我還有要事在身,這就告辭了。”
臨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段正淳一眼。
“也希望鎮南王和你家兄長提及,莫要忘了當日與我的約定之事。”
說罷,根本不給段正淳任何挽留的機會。
陳乾陽強提一口真氣,腳下《梯雲縱》瞬間發動。
幾個起落之間,便已經躍出了高高的院牆,徹底消失在了萬劫穀那黑沉沉的夜色之中。
來去如風,毫無拖泥帶水。
“這……”
段正淳望著陳乾陽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
“這孤心劍客,好大的派頭,好禮還的身手!”
“此人武功之高,行事之果決,簡直生平僅見……”
段正淳在心中暗自盤算著,隨即轉過身。
“還愣著乾什麼?把他們鎖起來!”
段正淳對著身旁的禁軍喝道。
“王爺!且慢!”
院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隻見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快步走入庭院,正是大理段氏的家臣,朱丹臣。
朱丹臣掃了一眼院中的景象。
他的眼中並冇有多少意外之色,彷彿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快步走到段正淳麵前,微微躬身,壓低了聲音,在段正淳耳邊快速說了幾句話。
“什麼?!”
聽完朱丹臣的話,段正淳的臉色瞬間大變。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一旁閉上眼睛等死的段延慶。
“朱丹臣。”
“你確定……皇兄他,真的是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
朱丹臣麵容肅穆,“這是陛下親口下的密旨。微臣不敢有半個字的虛言。”
“他瘋了嗎?!”
段正淳幾乎要吼出來,“這可是放虎歸山!這魔頭今夜差點毀了譽兒,毀了我大理的根基!好不容易纔將他擒獲,皇兄難道就不怕他日後捲土重來,生靈塗炭嗎?!”
麵對主子的質問,朱丹臣隻能苦笑一聲。
“王爺息怒。”
朱丹臣無奈地歎了口氣,“微臣也不知道陛下為何會做此決定。微臣隻知道,就在半個時辰前,高侯爺……在懸崖邊,秘見了一次陛下。”
“高升泰見了皇兄,然後皇兄就下了這道旨意?”
段正淳的臉色愈發難看了幾分。
他不是傻子。
雖然他平時喜歡風花雪月,但在政治嗅覺上,他依然是一個合格的親王。
高升泰和段延慶之間的籌謀,他哪能不知道。
如今,皇兄在聽了高升泰的進言後,竟然選擇在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放走死敵……
這說明什麼?
段正淳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
足足過了半刻鐘,他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退下!”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段延慶麵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放他們走。”
“什麼?!”
嶽老三瞪大了牛眼,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就連一直閉目等死的段延慶,此刻也猛地睜開了那雙眼睛。
“你……”
“你真的……要放我走?你就不怕我將來……”
“走!”
段正淳冷冷地打斷了他。
“趁我還冇有改變主意,立刻帶著你的人,滾出我的視線!滾得越遠越好!”
“好!”
段延慶深深地看了一眼段正淳的背影。
作為一個梟雄,他從不問為什麼。
“老三……二妹……扶我起來。”
在葉二孃和嶽老三的攙扶下,失去了全部內力和雙腿支撐的段延慶,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三人互相攙扶著,在大理禁軍的注視下,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院門。
不多時,便徹底遁入了那無邊的夜色之中。
院子裡,重新陷入了死寂。
秦紅棉和甘寶寶相互看了一眼。
甘寶寶,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段郎……”
甘寶寶的聲音柔媚入骨,“怎麼了?那惡人差點害了咱們的女兒,為何……為何就這麼輕易地放虎歸山了?”
段正淳身子微微一僵。
他回過頭,看著甘寶寶那張依舊嬌美的臉龐,又想起剛石牢中險些釀成的大禍。
最終化作了一聲沉重的歎息。
“彆問了,寶寶。有些事……不是我能決定的。”
段正淳轉過頭,望向遠處那黑沉沉的夜空。
“皇兄,希望你的決定是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