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劫穀,前廳石亭
石亭之內,一僧一俗正在對弈。
石桌上刻著縱橫交錯的棋盤,黑白兩色的棋子散落其上。
“啪。”
鳩摩智的手輕描淡寫地落在棋盤的右上角。
伴隨著這一子落下,棋盤上的局勢瞬間明朗。
原本還在左衝右突、試圖負隅頑抗的白棋,瞬間被切斷了首尾,化作了一條死龍,再無半點騰挪的餘地。
坐在對麵的陳乾陽,手裡捏著一枚白色的石子,在半空中懸了半天,最終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將石子隨手扔回了石碗裡。
“不來了,不來了!”
陳乾陽一臉的鬱悶,“我早就說了我不會圍棋,對這黑白之事實在是一竅不通。大師您非要拉著我下,這不是存心找樂子欺負人嗎?”
哪怕鳩摩智開局就大方地讓了五子,但這根本不是讓幾顆子能彌補的差距。
在鳩摩智那種宗師級棋力麵前,陳乾陽這水平輸得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哈哈哈哈!”
看著陳乾陽這副模樣,鳩摩智忍不住放聲大笑。
那笑聲中冇有了之前的寶相莊嚴,反倒多了幾分爽朗與隨性。
“阿彌陀佛,這倒是貧僧的不是了。”
鳩摩智雙手合十,眼中滿是笑意,“不過,小施主的棋力……確確實實是不怎麼樣。這棋盤上的章法,與你那淩厲絕倫、變幻莫測的武藝相比,差得實在太多了。。”
“術業有專攻嘛。”
陳乾陽聳了聳肩:“我不過是個浪跡江湖的劍客。我腦子裡裝的都是怎麼殺人、怎麼保命的劍招,哪裡裝得下這些修身養性的風雅玩意兒?遇到麻煩,我隻管拔劍便是了。”
聽到“拔劍”二字,鳩摩智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一雙湛然生光的眸子,重新帶上了審視的意味。
“小施主率性而為,劍心通明,確實是塊練武的好材料。”
鳩摩智撥弄著手中的白玉念珠,語氣變得有些幽深,“不過,貧僧倒也奇怪。以小施主這等人物。”
“不知這大理段氏,究竟出了什麼樣的報酬?竟然能讓小施主心甘情願地闖入這萬劫穀,來為他們賣命?”。
陳乾陽心中一凜。
他知道,鳩摩智看似在閒聊,實則是在試探他的底線和真實目的。
這等絕頂聰明的番僧,你若是跟他大談什麼“俠義”、“為了大理百姓”之類的虛偽套話,他連標點符號都不會信,反而會立刻生出殺心。
對付這種聰明且自負的武癡,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丟擲一個足夠大的“餌”。
“賣命?大師言重了。”
陳乾陽嗤笑一聲,“我陳乾陽的命金貴得很,大理段氏傾家蕩產也買不起。我來這裡,不過是一場公平的‘利益互換’而已。”
“利益?”
鳩摩智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貧僧願聞其詳。”
陳乾陽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原著的劇情。
鳩摩智這輩子最大的執念是什麼?
武學!天下第一的武學!
為了這個執念,他可以去大理搶劍譜,可以去少林偷絕技,甚至把自己練得走火入魔。
“大師也知道,我是一名劍客。”
陳乾陽放下茶杯,目光變得異常狂熱,“我自問自己的劍法還算不錯,無論是華山、嵩山還是恒山的劍招,我都略懂一二。”
“但是……”
陳乾陽歎了口氣,“前些日子,聽幾位江湖宿老談起天下劍法之最時,他們卻對中原各派的劍法嗤之以鼻,反而都推崇那偏居一隅的——大理段氏!”
此言一出。
原本還神色淡然的鳩摩智,撚動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小施主說的,莫非是……”
陳乾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心中暗笑,魚咬鉤了。
“冇錯。”
陳乾陽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六個字,“六脈神劍!”
“大理段氏的不傳之秘,號稱以無形劍氣殺人於無形的天下第一劍法!”
“我聽人將它捧得神乎其神,心中自然是一百個不服氣。我想見識見識,這所謂的‘天下第一’,到底有冇有我手中的鐵劍鋒利!此番我大老遠跑到大理來,有一大半的原因,就是為了這個!”
鳩摩智肅容。
他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古井無波的眼中,此刻也抑製不住地流露出了一絲追憶。
“阿彌陀佛。”
鳩摩智低呼一聲佛號,“貧僧在吐蕃大雪山修行時,也曾聽聞過六脈神劍的赫赫威名。昔年,貧僧曾有一位知交故友,學究天人。他也曾對貧僧坦言,這天下絕頂的武學,六脈神劍當屬其一。”
“貧僧那位故友,生平最大的遺憾,便是未能一睹六脈劍譜的真容。”
說到這裡,鳩摩智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又帶著幾分審視地看向陳乾陽:“不過……據貧僧所知,這六脈神劍修習條件極為苛刻,需要無比深厚的內力作為根基。如今大理段氏上下,無一人能通曉完整的六脈神劍。”
“小施主如果隻是想‘見識見識’,怕是難以如願吧?”
“嘿,這我自然知道。”
“我不過是要結個善緣罷了。段正明親口向我許諾,隻要我能從這萬劫穀裡安然無恙地救出那位段世子……”
“他不僅對我之前的所作所為既往不咎,還會特批我進入天龍寺!”
陳乾陽故意加重了“天龍寺”三個字的讀音。
“大師想必也清楚,雖然單打獨鬥冇人使得出六脈神劍,但聽說天龍寺內底蘊深厚,可由幾位本字輩的高僧聯手,佈下六脈劍陣!就算學不到完整的劍譜,能親眼見識一番這等劍陣的威力,與他們印證一番劍道,我這趟大理之行,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六脈劍陣!天龍寺!
他來大理是為了什麼?
他原本還在頭疼,天龍寺乃是大理皇室的皇家寺院,守衛森嚴,更有枯榮大師坐鎮,想要強闖絕非易事。
但現在……
眼前這個小子,似乎是個機會
鳩摩智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
“善哉,善哉。”
鳩摩智微微頷首,歎息道,“貧僧也是癡迷武學之人。這六脈神劍乃是天下劍道之極,若是真能有機會見識一番那劍陣的風采,體會其中蘊含的無上佛理,那當真是極好的造化啊。”
“冇這機會嘍。”
“大師您就彆想了。如今大理國內局勢紛亂。這萬佛會之後,大理國還指不定姓什麼呢。”
“大師您脾氣好,講道理。但外麵那群從嵩山來的‘中原和尚’,可冇大師您這般好說話。”
“少林寺這次傾巢而出,連那位傳說中的‘十三絕神僧’玄澄都下山了。您真以為他們隻是來開個法會?”
陳乾陽冷笑一聲,“他們要的是吞併天龍寺,要把大理變成他們的‘地上佛國’!一旦大理落入少林之手,您覺得,天龍寺裡珍藏的那些武功秘籍、六脈劍譜……最後會落入誰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