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聲音雖還在巷口,但陳乾陽那經過《九陰真經》易筋鍛骨篇強化的聽覺,卻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的細節。
至少有三十騎,馬蹄裹布,行動整齊劃一,且呼吸綿長,顯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更重要的是,這陣馬蹄聲並非過路,而是直奔這座彆院而來!
“有人來了。”
陳乾陽霍然起身,原本溫和無奈的神色瞬間變得冷冽如霜。
“誰?”嶽靈珊也反應過來。
“不清楚。”陳乾陽眯起眼睛。
“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話音未落,前院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陳師弟!嶽師妹!”
米為義衝了進來,“不……不是我要打擾二位敘舊啊!隻是……外麵來了一隊大理官兵,把咱們這院子給圍了!看那架勢,好像有些不對勁!”
“大理官兵?”
嶽靈珊一愣,“我們在大理住了三個月,深居簡出,從未惹事,也無官麪人物來過。今日怎麼會突然有兵馬圍困?難道是……”
她看向陳乾陽,眼中滿是擔憂。
難道是嵩山派勾結大理官府,來抓人了?
“來的好快。”
陳乾陽心中暗道。
人走茶未涼,兵馬已上門。
這未免也太巧合了。
“米師兄。”
陳乾陽沉吟片刻,迅速做出了決斷,“你且領著向師兄去門口應付,問問緣由。切記,禮數要周全,畢竟我們是高侯爺的客人,他們不敢亂來。我先不露麵,在暗處看看情況。”
“我醒得。”米為義點了點頭,轉身向外走去。
“風雨欲來啊……”
陳乾陽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嶽靈珊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看來,我們即使想置身事外,但這大理的風,還是吹進來了。”
彆院大門處。
火把將整條雨花巷照得如同白晝。
數十名身穿大理國禁軍甲冑的士兵,手持長槍,麵容肅穆,將這座並不算大的彆院圍了個水泄不通。
在這群虎狼之師的最前方,卻站著一個與之格格不入的人。
那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書生。
他並未穿甲冑,而是一襲青布長衫,頭戴方巾,手裡甚至還拿著一卷泛黃的書冊。
乍一看去,倒像是個深夜苦讀、出來散步的夫子。
但向大年和米為義這種老江湖,卻一眼看出了此人的不凡。
這書生雙目神光內斂,太陽穴高高鼓起,那隻看似隨意拿書的手,指節粗大有力,顯然是一雙練家子的手。
而在他的腰間,彆著一對精鋼打造的判官筆,筆尖在夜色中閃爍著幽幽寒芒。
“敢問……這位大人,深夜造訪,圍困我等居所,所為何事?”
向大年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問道,“我等乃是中原行商,借住於此,也是經過善闡侯高大人首肯的。可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那書生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的匾額,又看了看這滿院的紫藤花影,悠然歎道:
“《詩》雲:‘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大理乃禮儀之邦,對待遠方貴客,自當以禮相待。隻是……”
書生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若是貴客變成了惡客,那這‘木瓜’,怕是要換成刀兵了。”
“在下大理段氏家臣,朱丹臣。”
書生合上手中的書卷,語氣雖然依舊溫文爾雅,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威嚴。
“深夜驚擾,實非得已。隻因我家公子……也就是鎮南王世子段譽,在離開此地之後,不過兩刻鐘的時間,便……失蹤了。”
“什麼?!段公子失蹤了?!”
米為義大驚失色,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怎麼可能?他離開這裡的時候還好好的,我們還送到了巷口!這才過了多久?”
兩刻鐘。
在這守備森嚴的大理城內,一個大活人,還是皇位繼承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事實如此。”
朱丹臣歎了口氣,目光審視著兩人的表情,似乎在判斷他們是否在演戲。
“我家公子向來頑劣,但也知曉分寸。今夜他說要來拜訪幾位中原朋友,王爺和王妃雖然擔心,但也準了。可誰知……”
朱丹臣手中的判官筆輕輕敲擊著掌心,“護衛在巷口等候,卻隻見馬車空空。而在現場,除了公子的摺扇,再無他物。”
“這……”向大年和米為義麵麵相覷,冷汗直流。
這下事情大條了。
段譽是最後在他們這裡出現的。
如今人丟了,他們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諸位莫慌。”
朱丹臣似乎看出了他們的恐懼,溫言安撫道,“朱某並非不講理之人。諸位的底細,來大理之前,高侯爺已經跟王爺報備過了。衡山派的高足,想來不會做這等綁架勒索的下作之事。”
“但是……”
那個讓所有人心裡發毛的轉折來了。
“段公子畢竟是千金之軀,關乎國本。如今萬佛會召開在即,城內魚龍混雜,少林、吐蕃、西夏各方勢力盤踞。此事非同小可。”
“既然公子是在此地失蹤的,那這彆院……怕是要委屈各位,暫且封鎖了。”
朱丹臣一揮手,身後的禁軍立刻上前一步,長槍頓地,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在找到公子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還請諸位……勿怪。”
這是先禮後兵。
雖然話說得客氣,但那架勢分明就是軟禁。
如果一直找不到段譽,或者段譽有個三長兩短,他們這一屋子人,怕是都要遭殃。
“這……這簡直是無妄之災啊!”米為義歎了口氣。
就在這時。
“吱呀——”
彆院的二門緩緩開啟。
一道清冷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朱大人!”
眾人回頭。
隻見陳乾陽一襲青衫,緩步而出。
他雙手負後,神色淡然。
嶽靈珊緊隨其後,手按劍柄,神色警惕。
“陳師弟!”向大年像是看到了救星。
朱丹臣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眼皮微微一跳。
作為段王爺身邊的四大護衛之一,他不僅文采斐然,武功更是不弱。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有著一股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氣息。
那種氣息,深沉如海,鋒銳如劍。
“這位是……”朱丹臣眯起眼睛。
“在下陳乾陽。”
陳乾陽走到階前站定,直視朱丹臣的雙眼,“也是段公子口中那位……中原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