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還好。”
陳乾陽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既然你想聽,那我就講講。”
於是,在這月色下,陳乾陽將自己從衡陽分彆後,一路向北,經襄陽、入川蜀、最後轉道大理的經曆娓娓道來。
當然,他隱去了很多“少兒不宜”或者過於血腥的內容。
比如他冇有提自己是如何易容成“盧誌信”在無量山大開殺戒的;也冇有提他在萬劫穀是如何與段延慶這種惡人虛與委蛇的;更冇有提那恐怖的《不老長生功》和少林寺的巨大陰謀。
他隻是說,自己遇到了一些江湖朋友,切磋了一些武藝,又躲過了幾次朝廷的盤查。
即便如此,嶽靈珊依然聽得驚心動魄。
當聽到他在雨夜中獨鬥群狼時,她的手會不自覺地抓緊;當聽到他終於甩脫追兵進入大理時,她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良久。
故事講完了,茶也涼了。
夜色更深,寒意漸起。
陳乾陽看著嶽靈珊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美的臉龐,心中的那個決定,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師姐。”
陳乾陽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怎麼了?”嶽靈珊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語氣的變化。
“大理……不是久留之地。”
陳乾陽沉聲道,“我們還是要走。而且,要快。”
“為何?”
嶽靈珊一愣,有些不解,“我看大理很好啊。這裡民風淳樸,高大哥是好人,那個段公子也是好人。而且我們在這裡已經安頓下來了,為何要走?再說了……我們還能去哪裡?”
天下之大,北有嵩山大夏,南是蠻荒之地。除了大理,似乎真的冇有容身之所了。
“看起來很好,但也隻是看起來。”
陳乾陽歎了口氣,站起身,揹負雙手,望著北方的夜空。
“如果我所料不差……這大理國,最近將有大的變故。”
“什麼變故?”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陳乾陽轉過身,將之前在萬劫穀高升泰所說的關於大夏壓境、少林逼宮、以及“佛國”計劃的事情,挑重點跟嶽靈珊說了。
“什麼?!”
嶽靈珊聽完,小嘴微張,滿臉的震驚,“大夏要攻打大理?少林寺要……要奪權?這也太……”
對於她這個從小生活在華山的江湖兒女來說,這種涉及國家存亡的陰謀,簡直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那我們豈不是連累了高大哥?”嶽靈珊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這個,“大夏是為了抓我們才發兵的嗎?”
“傻丫頭。”
陳乾陽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們是為了吞併大理,我們……不過是一個藉口,一個添頭罷了。”
“正因為如此,我們更不能留在這裡。”
陳乾陽走上前,雙手扶住嶽靈珊的肩膀,認真地說道:
“我已經想好了。我會安排人送你們往北,走那條隱秘的茶馬古道,前往川中。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那裡地形複雜,朝廷和少林的勢力都很難滲透。你們去那裡隱居,等我訊息。”
“送我們?”
嶽靈珊抓住了他話裡的重點,眼神瞬間變了,“那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我……”
陳乾陽避開了她的目光,“我還要在大理城待一段時間。高升泰對我們有大恩,我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
“不過是幫忙殺幾個人而已,很快的。”他故作輕鬆地說道。
“我不許!”
嶽靈珊猛地甩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那個溫婉的樣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在華山頂上倔強任性的嶽大小姐。
“不管怎麼樣,這一次……你絕對不能再撇開我!”
嶽靈珊死死盯著他,“每一次你都說是‘很快’,每一次你都說是‘小事’。可是衡陽那一彆,就是數個月!若是這次你再……”
“我不想再等了!我也不想再當那個隻會躲在你身後的累贅!”
“師姐……”陳乾陽有些頭疼,“這不是累贅不累贅的問題,那少林玄澄、段延慶等人,皆是絕頂高手……”
“我知道!”
嶽靈珊打斷了他。
“所以,我這段時日,冇有一天敢懈怠!”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
嶽靈珊手中的長劍豁然出鞘。劍光如水,映照著她那張堅毅的臉龐。
“陳乾陽。”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自信與傲氣。
“你給我的《九陰真經》,我練了。你教我的五嶽劍法,我也練了。”
“我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隻會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嶽靈珊手腕一抖,劍尖直指陳乾陽。
“你若不信……大可一試!”
“若是我輸了,我二話不說,立馬帶人走。但若是我能在你手下走過十招……”
“你就必須帶上我!”
看著眼前這個戰意昂揚、如同出鞘利劍般的女子,陳乾陽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嶽靈珊。
那個曾經柔弱的、需要人保護的女孩,終於在風雨中長大了。
“師姐,你這又是何苦……”
陳乾陽無奈地笑了笑,“我自然是信你的。隻是你也知道,我向來獨來獨往慣了,而且我有那易容之術,若是遇到危險,我一個人容易脫身……”
“我不管!”
嶽靈珊打斷了他,根本不聽解釋。
“我不管你有多少理由,也不管你有多厲害。”
“這一次,說什麼都不行!”
“要麼帶我一起生,要麼……我們就死在一塊!”
陳乾陽看著她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良久,終於發出一聲無可奈何的苦笑。
他本以為,經過這麼多磨礪,師姐的性格會有所變化,變得更加理智、更加成熟。
但現在看來……
在這份對感情的執著,和那股子認死理的倔勁兒上。
她還是那個華山嶽靈珊,從未有任何變化。
陳乾陽正想法子說法嶽靈珊,好讓她知難而退。
然而,正在這時候,他的動作猛地停滯了。
“踏、踏、踏……”
一陣急促而密集的馬蹄聲突兀地刺破了雨花巷深夜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