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段公子和你們,成為了好朋友?”
陳乾陽端著茶盞,目光落在對麵那個白衣公子身上。
他的眼神看似隨意,實則如鷹隼般銳利,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正是如此。”
向大年在一旁笑著插話,語氣中帶著幾分對段譽的讚賞,“那是高侯爺親自引薦的。而且這段公子雖然出身皇潢貴胄,卻毫無架子,博學多才,確實是個妙人。”
“妙人麼……”
陳乾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此刻的段譽,正一臉崇敬地看著自己。
那眼神清澈、熱烈,就像是一個初入江湖的少年,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偶像。
“陳大哥!”
段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陳乾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小弟雖居於南疆,但也聞名已久。”
段譽抬起頭,那雙眼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當日陳大哥在衡陽城金盆洗手大會上,一人一劍,力挽狂瀾,救劉正風一家於水火,斬嵩山惡徒於劍下。這等俠義之舉,早已傳遍了大理。”
“小弟之前隻恨無緣得見,今日一見……”
段譽上下打量著陳乾陽,心中不由得暗自讚歎。
眼前這人,雖是一襲布衣,風塵仆仆,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與鋒芒,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他不自覺地想起了前幾日在無量山石室裡遇到的那個惡魔——盧誌信。
那個毀了他玉像、搶了他秘籍、還差點吸乾他內力的惡人,雖然武功高強,但行事乖張,手段下作,滿身邪氣。
與眼前這位光風霽月的“孤心劍客”相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彆!
“果然。”
段譽在心中暗道,“真正的高手,真正的俠客,就應該是陳大哥這樣。那個盧誌信,不過是個仗勢欺人的跳梁小醜罷了。總有一天,我要練好武功,像陳大哥一樣行俠仗義,然後親手宰了那個姓盧的!”
想到這裡,段譽臉上的崇敬之色更濃了:
“果真是……聞名不如見麵。陳大哥的風采,令小弟折服。”
陳乾陽看著段譽那一臉“迷弟”的表情,心裡卻是好笑。
這世間的事,當真是荒謬得緊。
若是讓這傻小子知道,他心心念念要殺的“盧誌信”,和他此刻頂禮膜拜的“陳乾陽”,其實是同一個人……不知道他那張俊臉會扭曲成什麼樣子?
不過……
陳乾陽的目光微微一凝。
高升泰把這個大理唯一的繼承人引薦給嶽靈珊等人,到底安的什麼心?
是想用這層關係拉攏自己?
還是想把嶽靈珊等人綁上大理皇室的戰車,作為對抗少林和大夏的人質?
“不管是哪種……”
陳乾陽心中暗忖,“大理這潭水太渾了。段譽雖然為人純良,但他身後的那些人,冇一個省油的燈。”
必須儘快帶師姐他們離開這裡。
心中雖有計較,但陳乾陽麵上卻是雲淡風輕。
“段公子謬讚了。”
陳乾陽回了一禮,笑道,“陳某不過是一介江湖散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當不得段公子如此大禮。”
眾人又寒暄了幾句。
天色漸晚,彆院外隱隱傳來了更夫的鑼聲。
段譽是個聰明人,他看了一眼一直雖然冇說話、但眼神始終黏在陳乾陽身上的嶽靈珊,心中瞭然。
“哎呀,看我這記性。”
段譽一拍額頭,臉上露出歉意,“隻顧著仰慕陳大哥的風采,卻忘了陳大哥今日遠道而來,必然舟車勞頓,且有很多私房話要與故人敘舊。”
他站起身,對著眾人拱手道:
“小弟就不在此叨擾了。明日……明日小弟再尋個時間,帶上好酒,來找陳大哥把酒言歡,請教武學,可否?”
“那是自然。”
陳乾陽也起身相送,“既然段公子有此雅興,那陳某必然掃榻相迎。”
“告辭。”
“請。”
段譽帶著那個一直插不上話的鐘靈,轉身離去。
……
段譽一走,院子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米為義和向大年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一抹“懂事”的笑意。
“那個……陳師弟,嶽師妹。”
向大年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裝模作樣地說道,“這一天折騰下來,我也乏了。你們聊,我就先回房歇息了。”
“是啊是啊。”米為義也附和道,“我也得去看看那些弟子們的晚課做完了冇有。那什麼……師弟你剛回來,還冇吃飯吧?我去叫後廚備點酒菜。”
說罷,兩人也不等陳乾陽回話,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眨眼間,原本熱鬨的院落,隻剩下了兩個人。
以及一地的月光。
陳乾陽轉過身,看著站在紫藤花架下的那個女子。
她瘦了。
原本圓潤的臉頰如今有了棱角,那雙曾經總是帶著幾分嬌憨和任性的眼睛,此刻卻沉靜如水,透著一股曆經風霜後的堅韌。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著他,眼眶微紅,卻倔強地忍著不讓淚水流下來。
“師姐。”
陳乾陽走上前,輕聲喚道。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彷彿開啟了某種開關。
嶽靈珊再也繃不住了。
“噗嗤。”
她破涕為笑,抬起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也帶著一絲撒嬌般的埋怨:
“你還知道回來啊……”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我就……”
“你就怎樣?”陳乾陽笑著問道,伸手自然地幫她理了理鬢角被風吹亂的碎髮。
“我就練成絕世武功,去把你抓回來!”嶽靈珊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裡卻滿是柔情。
兩人相視一笑。
一切儘在不言中。
不需要太多的言語,那種生死與共、相依為命的默契,在這靜謐的夜色中流淌。
“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陳乾陽歎了口氣,看著這滿院的落葉,能想象到她帶著一群孤兒寡母,在異國他鄉有多麼不容易。
“我不苦。”
嶽靈珊搖了搖頭,拉著陳乾陽在石凳上坐下,“一路上有高大哥和藍教主幫襯,那些追兵都被他們擋了回去,我也冇做什麼。到了大理,高大哥又給我們安排在這個彆院,衣食無憂,也冇人敢來欺負我們。倒是師弟你……”
她的手輕輕撫過陳乾陽那件已經洗得發白、甚至有些破損的青衫,指尖微微顫抖。
“這麼多日來……你是怎麼過的?”
“我聽說你引開了嵩山派的大隊人馬,聽說你在襄陽又鬨出了大動靜……這一路上,一定很凶險吧?”
看著她滿眼的關切與心疼,陳乾陽心中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