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
大廳內隻剩下高升泰和段延慶兩人。
“你就這麼放他走了?”
段延慶終於開口了。
腹語聲陰冷刺耳,帶著強烈的不滿,“這小子如此不知好歹,還知曉了我們的計劃。若是他轉頭把你賣了,或者把我的行蹤泄露出去……”
“他不會。”
高升泰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淡然。
“我這陳兄弟的性子,你是不知道。那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你越是激他、逼他,他越是一身反骨,寧折不彎。”
“而且……”
高升泰搖了搖頭,“就算他說出去,又能怎麼樣?如今這大理城,早就亂成了一鍋粥。想要對付少林和大夏的,又不止我高升泰一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哼。”段延慶冷哼一聲,“婦人之仁。”
“這不是仁慈,是策略。”
“段太子,你莫要小看了此人。這陳乾陽……是一柄極為鋒利的劍。”
“雖然他現在拒絕了,但我能看出來,他還是猶豫了。”
“猶豫,就說明他在乎。”
“他在乎這大理的存亡,在乎他師姐的安危。隻要他在乎,這把劍……遲早會捲進來的。”
“我們不需要逼他。隻需要……給他一個出鞘的理由。”
“理由?”段延慶嗤之以鼻,“不過是一個武功稍微好點的小子罷了。高升泰,你怕不是太看重於他了?這種江湖草莽,能成什麼大事?”
“武功稍微好點?”
高升泰似笑非笑地看了段延慶一眼,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地上那具被一劍穿心的雲中鶴屍體,又看了看段延慶那雙依然有些顫抖的手腕。
“段太子,剛纔那一戰,你真的覺得……這隻是‘稍微好點’?”
段延慶語塞。
那張僵硬的臉龐彷彿抽搐了一下。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纔的畫麵。
那詭異莫測的身法,那料敵機先的劍術,還有那深不見底的內力。
若非高升泰橫刀阻攔,自己那一記雙柺雖然能砸碎陳乾陽的胸骨,但自己的雙眼……怕是也要被那一劍給廢了。
平心而論,單論武藝,這小子……已經不在自己之下了。
甚至在生死搏殺的狠勁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哼。”
段延慶有些惱羞成怒地轉移了話題,不想在這個讓他丟臉的問題上糾纏。
“話說回來。”
“段正明也就罷了,他雖然是國主,但武功平平。可那個人呢?”
“南帝,段智興。”
提到這個名字,就連段延慶這種桀驁不馴的狂徒,語氣中都帶上了一絲敬畏。
“大理國出了此等亡國滅種的大事,少林寺都欺負到家門口了。難道他這個號稱‘五絕’之一的段家第一高手,真的不打算出麵?”
若是段智興在,哪怕是少林玄澄,也未必敢如此囂張。
“唉……”
高升泰發出一聲更為沉重的歎息,臉上寫滿了憂慮。
“我早就派人前往‘桃源居’尋訪了。”
“那是段皇爺退隱後清修的地方。”
“但是……”高升泰搖了搖頭,“回來的人說,桃源居早已人去樓空。不僅是段皇爺,就連他的那四個形影不離的弟子——漁樵耕讀,也都不在那邊。”
“冇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也冇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看這樣子……”高升泰苦澀地說道,“這位早已看破紅塵的南帝,恐怕是真的不想管這塵世俗事了。”
大廳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最強的底牌不在,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既如此……”
段延慶眼中的鬼火燃燒得更加猛烈,那是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那就隻能靠我們自己了。”
“高升泰,還是按照之前的計劃?”
“冇錯。”
高升泰收斂了臉上的苦澀,眼神變得冷酷而決斷。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文的不行,就來武的。”
“段太子,萬佛會之前,你親自出手,去把那個叫段譽的小子,給我擄來!”
“段譽?”段延慶一愣。
“正是。”
高升泰解釋道,“他是段正淳的兒子,是如今大理段氏唯一的獨苗,也是未來的皇位繼承人。”
“段家現在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隻要他在我們手裡,段正明和段正淳就會投鼠忌器。到時候,我們手裡就有了最大的籌碼。”
高升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我們以此為餌,逼段家就範,破了少林的局!”
“好!”
段延慶發出一聲怪笑,那聲音在空蕩的大廳裡迴盪,宛如夜梟。
“抓人這種事,我是行家。”
“我也希望,事成之後,高大人答應我的事……要辦到。”
“那是自然。”
“隻要能保住大理江山……”
“這個皇位,誰坐不是坐呢?”
蒼山十九峰,峰峰積雪。
雷萬同勒住韁繩,胯下之馬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
他抬頭望向那熟悉的“歸墟宮”山門,心中那股在萬劫穀外升起的不安感,愈發強烈了。
作為點蒼派負責外務的二代弟子翹楚,他對這座山的每一寸草木都瞭如指掌。
往日這個時候,演武場上應該劍氣縱橫。
可現在,整個宗門死氣沉沉,連守山的弟子都麵帶憂色。
“籲——”
雷萬同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一名迎上來的雜役弟子,大步流星地往裡闖。
“二……二師叔,您回來了。”雜役弟子唯唯諾諾。
“掌門呢?”雷萬同腳步不停,身上的煞氣未消,“我有要事稟報!”
他在萬劫穀外被高升泰截胡,得知了少林寺的野心和大夏國的兵鋒,這一路上跑死了三匹馬,就是為了趕回來示警。
“掌門……掌門他……”雜役弟子支支吾吾。
“說!”雷萬同怒喝一聲,聲若奔雷。
“掌門閉關了!”
雜役弟子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不僅僅是掌門,還有幾位傳功長老、執法長老,都在前幾日宣佈閉關修養,不見任何人!”
“閉關?”
雷萬同停下腳步,眉頭皺了起來。
這太荒謬了。
萬佛會迫在眉睫,點蒼派正處於風口浪尖,這時候閉關?
而且是集體閉關?
“誰下的令?”
“是……是掌門親自下的令。”
這時,一名與雷萬同相熟的內門執事匆匆趕來,神色慌張地將雷萬同拉到一處僻靜的角落。
“雷師兄,你可算回來了!山上出大事了!”
那執事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驚恐,“就在你下山去抓四大惡人之後冇多久,少林寺的方正大師帶著一群和尚拜山。他們在歸墟殿裡待了不到半個時辰,據說……還動了手。”
“結果呢?”雷萬同心頭一跳。
“冇人知道結果。”執事嚥了口唾沫,“隻知道那天之後,掌門就宣佈閉關,說是偶有所感,要參悟大道。同時下了一道死命令——全派上下,全力配合少林寺,做好萬佛會的接待事務。甚至……甚至還要聽從少林高僧的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