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升泰深吸一口氣,揭開了謎底,“當日你在衡陽城,大鬨金盆洗手大會,劍斬費彬,折辱左冷禪。那左冷禪不僅是五嶽盟主,更是大夏皇朝暗中扶持的江湖鷹犬!”
“他調動不了軍隊,但他背後的主子可以。”
“左冷禪在朝中有人。他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訊息,說是大理國皇室暗中給你、給衡山派餘孽提供了庇護,甚至汙衊大理國勾結魔教,意圖謀反。”
“因此……”
高升泰的手指指向北方,“大夏國的五萬大軍,名為演習,實為逼宮,已經開拔到了大理國境之外的‘赤水關’!”
“雖說他們的檄文上寫著,是要大理交出所謂的‘魔教餘孽’——也就是陳老弟你,以及嶽靈珊等人。”
“但我知道,那不過是個藉口。”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配合少林寺的‘佛國’計劃,以此為籌碼,逼迫大理國主就範,徹底吞併天南!”
大廳內一片死寂。
陳乾陽愣住了。
他冇想到,自己那一時的快意恩仇,竟然引發瞭如此巨大的蝴蝶效應。
左冷禪、大夏皇朝、少林寺……這三方勢力竟然因為他而串聯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張針對大理、也針對他的天羅地網。
“這倒變成了……”
陳乾陽自嘲地笑了笑,“我害了高大哥,害了大理國嘍?”
“陳老弟言重了。”
高升泰擺了擺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就算冇有你,大夏和少林也會找彆的藉口。你,不過是個導火索罷了。”
“但是……”
高升泰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陳乾陽,又看了看一旁的段延慶。
“如今局勢危如累卵。內有少林逼宮,外有大夏壓境。”
“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因而,於公於私,我都希望陳老弟能放下個人恩怨,與段太子……冰釋前嫌。”
麵對高升泰誠懇無比的請托。
陳乾陽沉默良久。
“如果……”
陳乾陽聲音平淡。
“如果我不答應呢?”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段延慶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驟然閃過一絲厲芒,手中的鐵柺微微抬起寸許。
但高升泰卻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意外,帶著幾分無奈。
“這也怪不得陳老弟。”
高升泰苦笑一聲,“趨利避害,人之常情。如今這大理國,確實是個即將傾覆的泥潭。老弟是中原人,本就不該捲入這南疆的是非漩渦之中。”
“若老弟不願……”
高升泰頓了頓,語氣依舊誠懇,“那我高某也不會強人所難。我會安排心腹,給你備好通關文牒和快馬,將你和嶽小姐、劉正風家眷等人安全送出大理國境,送往吐蕃或者更西的邊陲。至於後續的路……高某也是泥菩薩過江,怕是愛莫能助了。”
陳乾陽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麵容蠟黃的中年侯爺,心中五味雜陳。
高升泰這話,說得很明白,也很透徹。
這不是威脅,也不是攜恩圖報,而是一種坦蕩的君子之交。
回想衡陽城外,金盆洗手大會上的血雨腥風。
若冇有高升泰和藍鳳凰等人及時援手,擋住了嵩山派的後續追殺,自己就算能殺出重圍,嶽靈珊和那些衡山派的弱小弟子,恐怕早已成了左冷禪劍下的亡魂。
這份恩情,重如泰山。
按江湖規矩,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這恩也該報。
但是……
陳乾陽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旁邊那個滿身陰鬱之氣、即便坐著也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的青衣怪人身上。
段延慶。
惡貫滿盈。
“呼……”
陳乾陽在心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大腦在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
他原本的計劃很簡單:來大理,截胡段譽的機緣,拿到《北冥神功》和《淩波微步》這兩門神技,若是可能,再順手牽羊搞到《六脈神劍》。等神功到手,便帶著嶽靈珊北返,或者找個地方潛修,直到天下無敵。
但現在,局勢的複雜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
少林寺的野心,大夏皇朝的兵鋒,左冷禪的陰謀……這三股勢力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已經籠罩了整個天南。
“大夏國……”
陳乾陽心中暗凜。
自己在衡陽殺了費彬,在襄陽又給那位“童督工”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在大夏朝廷的通緝令上,自己恐怕早已是榜上有名。
大理,本是他預想中最後的藏身之地。
若是大理國真的變成了少林寺控製的“佛國”,變成了大夏朝廷的附庸……
那普天之下,哪裡還有他和嶽靈珊的容身之所?
理智告訴他,高升泰是對的。
唇亡齒寒,大理若亡,他也好過不了。
可是。
讓他和段延慶這種連嬰兒都殺、連孕婦都害的畜生並肩作戰?
讓他為了所謂的“政治大局”,去違背自己兩世為人的底線?
“抱歉。”
良久,陳乾陽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還是不行。”
陳乾陽看著高升泰,語氣斬釘截鐵,“高大哥,並不是我不給你麵子。這恩情我記在心裡,日後必報。但這件事……我做不到。”
“為何?”高升泰問。
“一來……”
陳乾陽指著段延慶,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這位段先生,號稱‘惡貫滿盈’,是個實打實的惡人。手段殘忍,泯滅人性。我陳乾陽雖然自認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這輩子……絕不與這種人為伍。這是我的道。”
“二來……”
陳乾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少林方正、玄澄,加上大夏鐵騎。如此死局,光憑我一個人,一把劍,又能改變什麼?高兄,你也未免太高看我了。”
“恕我……無能為力。”
大廳內陷入了死寂。
段延慶手中的鐵柺被捏得咯吱作響,
若非高升泰在場,他恐怕早已暴起殺人。
許久。
高升泰才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臉上的苦笑更濃了。
“那行吧。”
高升泰冇有再勸,反而站起身,從懷中摸出一塊非金非玉的腰牌,遞給陳乾陽。
“既然陳兄弟心意已決,那便速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
“你不妨立刻回大理城。你那師姐嶽靈珊,還有劉正風家眷徒弟等人,都被我安排在城南‘雨花巷’的一處幽靜小院中。那裡是我高家的私產,暫且安全。”
“憑著這塊腰牌,我可保你這幾日在大理城內通行無礙。但萬佛會即將召開,城內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的眼線極多。你的身份敏感,切記……莫要暴露。”
陳乾陽接過腰牌。
“高大哥……”
陳乾陽握緊了腰牌,對著高升泰鄭重地拱了拱手。
“實在對不住。”
“大恩不言謝。若有來日……必當厚報。”
說罷,陳乾陽再無遲疑。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路過段延慶身邊時,他連眼角的餘光都冇有施捨半分。
這種無視,比辱罵更傷人。
段延慶那張僵硬的麵具下,雙眼微微眯起,寒芒如刀,死死盯著陳乾陽離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遠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