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風雲突變。
雲上帆這一聲邀戰,如同金石墜地,擲地有聲。
他周身紫金袍無風自動,一股屬於天南第一高手的淩厲劍意,瞬間鎖定了對麵的少林方丈。
既然道理講不通,那便隻能問劍。
這是江湖規矩,也是點蒼派最後的尊嚴。
然而,麵對這位武林名宿的拚死一搏,方正大師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未變。
他隻是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那動作輕描淡寫。
“阿彌陀佛。”
方正溫言道,“雲掌門見笑了。老衲不過是少林寺中一個隻會唸經撞鐘的老僧,平日裡修的是枯禪,練的是養氣功夫。雖然添為特使,奉命來大理,哪也不過是方丈相托,不得不來而已,但論起打打殺殺的手段,那是稀鬆平常得緊。”
“雲掌門名震天南,歸墟劍氣獨步天下。老衲這把老骨頭,哪裡會是雲掌門的對手?怕是走不過三招,就要去見佛祖了。”
這番話,謙卑到了極點。
雲上帆的眼角微微抽搐。
少林方正武功稀鬆平常?
這簡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話!
誰不知道《易筋經》有化腐朽為神奇之力?但這老禿驢不僅避戰,還把姿態放得這麼低,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不過……”
方正話鋒一轉,目光投向身側一直沉默不語的高大身影。
“老衲雖然不喜爭鬥,但我這位師弟,卻是個例外。”
方正側過身,讓出了那個一直站在陰影裡的中年和尚。
“我這位師弟,向來習武成癡,對佛法的領悟或許不如老衲,但對武學的執著,卻遠超常人。他聽聞老衲要來大理,說是大理國高手如雲,天南武林更是臥虎藏龍,非要一同前來見識見識。”
“既然雲掌門有此雅興,想要切磋印證……”
方正雙手合十,笑得像隻老狐狸,“那不妨,就由我這位師弟代勞,與雲掌門切磋一番,如何?”
雲上帆眯起了眼睛,心中警鈴大作。
這方正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根據他對少林的瞭解,方正作為少林高僧,也許不如方丈玄慈,但也絕對是少林前三的高手。
自己雖然年邁,氣血衰敗,但憑藉百年的功力與歸墟劍意,即便贏不了,也能維持個不勝不敗的局麵。
可現在,方正竟然避戰,反而推出了一個師弟?
雲上帆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箇中年和尚。
那和尚看起來約莫五十歲上下,身披灰褐色僧袍,身形高大魁梧,宛如鐵塔。
他的麵容古拙,麵板呈現出一種古銅色的金屬光澤。
最讓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方正的眼神是深邃內斂的,如同一潭古井;而這個和尚的眼神,卻是空洞、冷漠,卻又在深處燃燒著兩團瘋狂的火焰。
他站在那裡,冇有任何動作,卻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就像是一頭正在沉睡的猛虎,又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絕世凶兵。
那種壓迫感,竟然比方正還要強上三分!
“哦?”
雲上帆強壓下心頭的不安,沉聲道:“不知這位大師……上下如何稱呼?”
那中年和尚聞言,緩緩抬起頭。
他一步踏出。
轟!
整個歸墟殿的地麵彷彿都顫抖了一下。
他隻是簡簡單單地行了一個佛禮,聲音低沉如洪鐘,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阿彌陀佛。”
“貧僧少林——”
“玄澄。”
.......
“玄澄和尚?”
陳乾陽眉頭緊鎖,在腦海中飛速搜尋著這個名字。
作為熟讀金庸全集的穿越者,他對《天龍八部》的劇情可謂爛熟於心。
在他的認知裡,少林寺的最高戰力無疑是那個深不可測的掃地僧。
除此之外,雖然玄字輩高僧眾多,如玄慈、玄難、玄寂等,但也隻能算是一流高手,離絕頂還有一段距離。
方正大師勉強算一個絕頂,但即便按照設定,他也最多比左冷禪高出半籌,若是對上全盛時期的段延慶或者雲上帆,勝負亦未可知。
但這“玄澄”……
“高兄。這個玄澄和尚可有什麼說法?”
高升泰苦笑道:“這玄澄和尚還有另外一個稱號——十三絕神僧。”
“以一人之力,兼修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十三項,且每一項都練到了化境。金剛不壞體、大金剛掌、無相劫指、燃木刀法……集外家橫練與內家真氣於一身。”
“他被公認為是少林寺兩百年來,武學第一人!”
陳乾陽倒吸一口涼氣。
少林武學,博大精深,每一門絕技都需要相應的佛法來化解其中的戾氣。
常人修習一兩門已是極限,強練多門必遭反噬。
這玄澄竟然能身兼十三門?
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陳老弟你年紀輕輕,武功就已經登峰造極,連我也看不透你的深淺。”
高升泰看著陳乾陽,語氣誠懇,“但這個和尚之強,乃是我平生僅見。老弟切莫等閒視之。”
“強到什麼程度?”陳乾陽問。
“強到……”
高升泰頓了頓:
“三天前,在天龍寺。”
“他一人,隻用了一炷香的時間,便破了由本因、本觀等六位高僧組成的——六脈劍陣!”
“什麼?!”
這次連一直陰沉著臉的段延慶都坐不住了。
“六脈劍陣?”
段延慶充滿了不可置信,“那天龍寺的六脈劍陣,乃是仿照六脈神劍所創,六人結陣,劍氣縱橫,幾無破綻。”
“他一個人就破了?”
“破了。”
高升泰苦笑,“而且是正麵硬撼,以‘金剛不壞體’硬抗劍氣,以‘大韋陀杵’強行破陣。六位高僧,個個帶傷。”
“雲上帆那個老傢夥,雖然號稱天南雙壁,但畢竟年老力衰。”
段延慶冷冷地分析道,“若是全盛時期的他,或許還能在那和尚手下走個百招。但現在……我看很難。點蒼派,這次怕是要栽個大跟頭。”
陳乾陽沉默了。
少林寺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啊。
方正坐鎮,玄澄出手。
如此陣仗,看來勢在必得啊。
“如果少林連這等戰略級的人物都派出來了,那此番大理之行,必然是勢在必得。”
陳乾陽大腦飛速運轉,“不過……光憑武力,恐怕還不夠吧?”
“江湖事,江湖了。但大理畢竟是一國。少林寺再強,也不可能殺光大理的軍隊,更不可能直接乾涉一國的國策。”
“除非……”
陳乾陽看向高升泰,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除非他們背後,還有後手。”
“陳老弟果然敏銳。”
高升泰點了點頭,神色變得異常複雜。
“不瞞你說,這事吧……其實和你我也有些關係。”
“和我有關?”陳乾陽一愣。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