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輪到雲上帆臉色微變了。
這老和尚,好毒辣的眼光!
剛纔那一指,他確實用了少商劍的法門。
那是他壓箱底的絕活,極少在人前顯露。
“怎麼?”方正似笑非笑,“雲掌門指責我少林偷學逍遙派武功,那雲掌門這大理段氏的絕學,又是從何而來?”
雲上帆深吸一口氣,很快穩住了心神。
“大師說笑了。”
雲上帆麵不改色,坦然道:“老朽這微末道行,哪能算是完整的六脈神劍?不過是當年大理國王念我點蒼護國有功,特意傳了一手‘少商劍’的運勁法門作為補償和賞賜罷了。這是過了明路的,大理皇室皆知。”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大師,莫要在此時上糾結,混淆視聽。我的劍法來路正當,可這小和尚的武功……哼,逍遙派早已隱世多年,大師難道想說,這北冥神功也是逍遙派祖師托夢傳給你們的?”
方正見這一招冇能難住雲上帆,便不再糾纏。
“雲掌門果然見多識廣。”
方正收起了笑容,變得高深莫測,“不過,此事涉及我寺中一個極大的秘密,甚至關乎天下蒼生的安危。冇得到方丈師兄的法旨,恕老衲不便告知。”
“但有一點是實情——虛竹這孩子,乃是第一次下山。他從未離開過少林寺半步。至於他這武功是怎麼來的,那是他的造化,怕是不歸雲掌門管吧?”
方正上前一步,氣勢逼人:“雲掌門這般顧左右而言他,糾結於一個弟子的武功出處,莫不是……輸不起?想不認賬麼?”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雲上帆身上。
認?那是把點蒼派賣了。
不認?那是當眾食言,威信掃地。
雲上帆看著方正那張看似慈悲實則奸滑的臉,突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老流氓般的無賴。
“嘿。”
雲上帆聳了聳肩,大袖一揮。
“方正大師,你還真猜對了。”
“老朽……還真就不打算認這個賬。”
“什麼?!”方正一愣,顯然冇想到堂堂一代宗師竟然如此不要臉。
“少華年幼無知,口出狂言,那是他的事。”
雲上帆淡淡道,“他又不是掌門。點蒼派的大事,還輪不到他一個小娃娃來做主。他輸了,是他學藝不精,回去我自會責罰。但想憑一場兒戲般的比鬥,就讓我點蒼派給你少林當馬前卒?”
“做夢!”
雲上帆眼神一冷,直接下了逐客令:“這事兒,哪怕你說破大天,哪怕你把佛祖請來,我點蒼派也絕不會答應!方正大師,請回吧!”
死一般的寂靜。
點蒼眾弟子麵麵相覷,雖然覺得掌門這招有點無賴,但心裡卻莫名地覺得……真特麼解氣!
方正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盯著雲上帆看了許久,緩緩搖了搖頭。
“阿彌陀佛。”
“冇想到,名震天南的歸墟劍雲上帆,竟是如此膽小無信之人。為了保全羽翼,連江湖道義和臉麵都不要了。”
方正歎了口氣。
“也罷。既然點蒼派執意要做那無信無義之徒,我少林也無法強求。”
“隻是,公道自在人心。今日之事,很快就會傳遍江湖。希望到時候……萬佛會之日,雲掌門能想明白,不要為了一時的意氣,毀了點蒼百年的基業。”
說罷,方正大袖一揮。
“我們走。”
他帶著虛竹和少林眾僧,轉身就要離開。
這一招“以退為進”極為狠毒。
若是讓他們就這麼走了,明日江湖上就會傳遍“點蒼派輸不起”、“雲上帆是個無賴小人”的流言。
到時候,點蒼派的聲望將一落千丈,甚至會引起門派內部的動盪。
雲上帆在忍。
隻要忍過這一時,保住了點蒼的獨立性,名聲臭點也就臭點了。
然而。
就在少林眾人即將踏出大殿門檻的瞬間。
“且慢!!”
一聲厲喝,從側麵的人群中響起。
隻見一名身穿灰袍、麵容枯瘦的點蒼長老,猛地跳了出來,攔住了方正的去路。
點蒼執法長老——蒼鬆。
“掌門!”
蒼鬆長老轉過身,一臉悲憤地看著雲上帆,大聲喊道:“如果就這樣讓這群少林和尚走了,那我點蒼派的臉麵往哪擱?!日後江湖同道會怎麼看我們?說我們點蒼派無人?說我們掌門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不能讓他們走!”
蒼鬆這一嗓子,瞬間點燃了弟子們壓抑的情緒。
“冇錯!不能走!”
“必須要個說法!”
“我點蒼派又不是隻有一個雲少華!讓他們見識見識真正的點蒼劍法!”
雲上帆看著群情激奮的弟子,又看著那個雖然滿臉“忠義”、眼神深處卻閃爍著某種算計光芒的蒼鬆長老,心中不由得歎了口氣。
逼宮。
這是內憂外患下的逼宮啊。
蒼鬆素來與他不和,覬覦掌門之位已久。
如今藉著“維護門派聲譽”的大義,逼他出手。
若是他不出手,那就是坐實了“無能”、“軟弱”,蒼鬆正好藉機上位,收攏人心。
若是出手……
雲上帆看了一眼那個深不可測的方正。
這老和尚,怕是就在等這一刻吧?
“呼……”
雲上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知道,躲不過去了。
如果自己不動手,不僅點蒼派的聲望會大損,自己作為掌門的威嚴也會蕩然無存。
“大師且慢。”
雲上帆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帶著一股悲涼而決絕的氣勢。
方正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掛著那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微笑。
“雲掌門還有何見教?”
雲上帆緩步走到大殿中央,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分。
當他站定之時,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把出鞘的絕世利劍,鋒芒畢露,刺破了蒼穹。
“聽聞方正大師武功高深,更是習得了少林無上絕學——《易筋經》。”
雲上帆盯著方正,眼中戰意熊熊燃燒。
“既然遇到了,便是緣分。”
“老朽不才,枯守天南一隅之地,目光短淺,坐井觀天。今日見中原大派高人前來,見獵心喜,手癢難耐。”
雲上帆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想要以此殘軀,領教一下少林易筋經的神妙。”
“切磋一番,如何?”
方正深深地看了雲上帆一眼。
他知道,這纔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打服這隻領頭羊。
“阿彌陀佛。”
方正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宗師般的肅穆。
“不知這一次……雲掌門說的話,會不會也當不得真?”
雲上帆傲然一笑,真氣鼓盪,紫金袍獵獵作響。
“我是點蒼掌門。”
“這點權利……還是有的。”
“大師,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