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剛從少林僧眾最後排擠出來的小和尚身上。
如果說雲少華是雲端的白鶴,那這虛竹簡直就是泥地裡的癩蛤蟆。
他實在是太普通了。
這種小沙彌,在嵩山少林寺的菜園子、夥房裡,一抓一大把。
平日裡除了挑水劈柴、誦經唸佛,怕是連羅漢堂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這……這就是少林的高手?”
一名點蒼派長老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
虛竹站在大殿中央,麵對著對麵那個氣度不凡的雲少華,顯然是被嚇壞了。
他手足無措,兩隻手在僧袍上蹭了又蹭,似乎不知道該往哪放。
“那個……雲……雲施主……”
虛竹結結巴巴地開口,想要行個禮。
結果因為太緊張,腳下被長袍絆了一下,身子一歪,那個本來應該莊重的“合十禮”,硬生生變成了一個像是在作揖又像是在求饒的怪異動作。
“噗——”
人群中不知是誰冇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這笑聲彷彿會傳染一般,迅速在大殿內蔓延開來。
原本劍拔弩張、壓抑至極的氣氛,瞬間被這滑稽的一幕給衝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輕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就是少林的底牌?”
“這少林寺是冇人了嗎?還是覺得我們點蒼派太好欺負,派這麼個地包天的小醜來羞辱我們?”
“喂!那個小和尚!”
一個脾氣火爆的點蒼長老指著虛竹,大聲喝道,“趕緊回去找你娘喝奶吧!這裡的劍不長眼,小心把你那對招風耳給削下來下酒!”
鬨笑聲如潮水般湧來。
虛竹的臉漲成赤紅,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本就木訥口拙,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隻能不停地唸叨著“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然而。
身處風暴中心的雲少華,臉上卻冇有任何笑意。
相反,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底甚至泛起了一絲被輕視的慍怒。
他是誰?
他是點蒼派的少主,是天南年輕一代的第一人。
他五歲練劍,十歲通曉點蒼七十二路劍法,十五歲便能與江湖一流高手過招。
他自視甚高。
他設想過無數種開場。
但他唯獨冇想過,自己的對手會是這麼一個……廢物。
少林方正,何等人物?
那是一代宗師,武林泰鬥。
他絕不可能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僅僅為了羞辱點蒼派而派出一個送死的炮灰。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這老和尚城府極深,這小和尚……莫非是在扮豬吃虎?”
雲少華心中疑竇叢生。
若是贏了這麼個醜八怪,勝之不武,傳出去會被江湖同道笑話。
但可若是輸了……哪怕隻是贏得不漂亮,他雲少華的一世英名就全毀了!
“方正大師!”
雲少華猛地抬頭,直刺那位法相莊嚴的和尚,“此番比鬥,關乎我點蒼派與少林寺的顏麵,更關乎天南武林的歸屬。可不是玩笑!”
“大師若是覺得我雲少華不配做對手,大可明說。何必派這麼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小沙彌來消遣我?”
大殿內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方正,等著他的解釋。
方正雙手合十,神色悲憫而莊嚴,彷彿根本冇聽到周圍的嘲笑聲。
“阿彌陀佛。”
老和尚的聲音平緩有力,“雲施主此言差矣。我少林弟子習武,向來隻為強身健體、修身養性,並不為爭勇鬥狠、好勇鬥恨。”
“佛觀一粒米,大如須彌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方正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虛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老衲既然派出虛竹,自然是對他有信心的。出家人不打誑語,這孩子雖有些愚鈍,但勝在心誠。”
說罷,他對著虛竹溫言道:
“虛竹,莫要怕。”
“你隻需把平日裡在羅漢堂練的那些東西,原原本本地使出來便是。勝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心見性。”
“是……是,師叔祖。”
虛竹聽到方正的鼓勵,似乎稍微有了點底氣。
他深吸一口氣,笨拙地擺開了一個起手式。
左腿微屈,右拳護胸。
那是少林寺最基礎、最入門,連幾歲孩童都會耍的——羅漢拳。
“羅漢拳?!”
雲少華簡直要被氣笑了。
但他不敢大意。
“少華。”
身後,一直端坐不動的掌門雲上帆忽然開口了。
老人的聲音蒼老而凝重,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直覺,“莫要大意了。少林武學博大精深,哪怕是最基礎的羅漢拳,練到極致也能化腐朽為神奇。小心為上。”
“爹,我醒得!”
雲少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眼中的輕視儘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既然你不出招,那我就逼你出招!
不管你是扮豬吃虎還是真的豬,今日這歸墟殿,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嗆——!”
一聲清越的龍吟。
雲少華手中的摺扇機關開啟,一柄薄如蟬翼、寒光凜冽的軟劍彈射而出。
“小和尚,小心了!”
“看劍!”
雲少華一聲厲喝,腳下步伐踏動,整個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瞬間欺近。
一出手,便是點蒼派的鎮派絕學——風雷劍法!
劍勢未到,聲先奪人。
大殿之內,隱隱有風雷之聲炸響。
漫天的劍影如狂風驟雨般,鋪天蓋地地向著手足無措的虛竹籠罩而去。
每一道劍光都直指要害,帶著必殺的決心。
他要用最強硬、最華麗的手段,在一招之內,徹底碾碎這個少林的“笑話”!
而在那漫天劍光之下,虛竹那張醜陋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絕望。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遵循著身體的本能,揮出了那平平無奇的一拳。
.......
萬劫穀
與蒼山之上的喧囂不同,萬劫穀的正廳內,死寂一片
“噹啷。”
高升泰將手中的長刀歸鞘,打破了這份沉寂。
他那張蠟黃的病容上,帶著一絲無奈與尷尬,伸手撓了撓頭。
“陳老弟啊……”
高升泰看著一臉冷峻的陳乾陽,苦笑道,“你這可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啊。”
陳乾陽冇有理會他的套近乎。
他扔掉手中的劍柄,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這個大理國的善闡侯。
“高大哥。”
“你莫要告訴我,你堂堂大理相國,段氏的肱股之臣,竟然和這些殺人如麻的惡人……是一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