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擲地有聲,瞬間引爆了點蒼眾人的熱血。
那些原本還有些搖擺不定的長老們,此刻看著雲少華的眼神都變了。他們以前隻覺得這少主行事有些風流紈絝,不如二弟子雷萬同那般穩重。
但今日看來,這纔是掌門人該有的氣度!這纔是點蒼派的脊梁!
雲少華聽著周圍的喝彩聲,心中暗喜。
他賭對了。
這老和尚隻帶了十餘名弟子上山,哪怕個個都是高手,難道真敢在這點蒼總壇、在幾百名點蒼弟子的包圍下大開殺戒?
不可能。
少林要的是名聲,要的是大義。
如果在這裡血洗點蒼,那“萬佛會”就變了性質,少林百年的清譽就毀了。
所以,方正不敢動手。
既然不敢動手,那就是比氣勢,比名分。
“方正大師,話已至此,多說無益。”
雲少華趁熱打鐵,眼中的野心如火焰般燃燒。
他想起了半年前,在衡陽城見到的那個驚才絕豔的同齡人——陳乾陽。
那個華山棄徒,憑一己之力,把嵩山派十三太保踩在腳下,名動江湖。
“我雲少華,自認天賦才情不輸於人。憑什麼他能名揚天下。”
“今天,就是我揚名立萬的機會!”
雲少華深吸一口氣,手中的摺扇指向方正身後。
“我聽聞,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七十二絕技,更是博大精深。”
“小子不才,學了幾年粗淺的點蒼劍術。今日,鬥膽想要向少林高僧……討教一番!”
“不知方正大師,敢不敢賜教?”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挑戰少林!
這可是隻有那些武林名宿纔敢做的事情。
雲少華竟然要以小輩的身份,挑戰少林高僧?
雲少華心中卻算盤打得精明。
他知道方正自重身份,絕不會親自下場欺負一個小輩。
那麼出手的,必然是他身後的那些弟子。
隻要能在這裡,當著天南群雄的麵,擊敗少林和尚。
不僅能挫敗少林寺的進逼,保住點蒼派的顏麵。
日後他在派中的威望,將無人能及!那掌門之位,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想到這裡,雲少華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但他忍住了,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種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豪情。
方正看著眼前這個鋒芒畢露的年輕人,倒也不惱。
他那雙閱儘滄桑的慧眼中,閃過一絲洞若觀火的瞭然,甚至還有一點……淡淡的戲謔。
“阿彌陀佛。”
方正並冇有直接迴應雲少華,而是轉頭看向一直端坐在上首、雖然冇說話但顯然默許了一切的雲上帆。
“雲掌門。”
方正緩緩問道,“令郎的意思……能代表點蒼派麼?”
雲上帆的手指微微一緊。
他明白方正的意思。這場比鬥,不僅僅是小輩的切磋,更是點蒼派態度的賭注。
如果雲少華贏了,點蒼派就有理由拒絕少林;如果輸了……那點蒼派就再也冇有藉口推脫,隻能乖乖當少林的馬前卒。
這是一場豪賭。
但雲上帆看著意氣風發的兒子,心中豪氣頓生。
少林寺的高手,大多是年過半百的老僧。
方正這次帶來的,除了身後那個身材高大的中年武僧外,其餘皆是眉清目秀的小沙彌。
那中年武僧雖然看起來不好惹,但他畢竟是長輩。
至於那些小沙彌……
哼,我兒少華儘得我真傳,點蒼劍法已至化境,難道還怕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和尚?
“少華是我的兒子,也是點蒼未來的掌門。”
雲上帆沉聲道,聲音鏗鏘有力,“他的一言一行,自然能代表我點蒼!”
“好。”
方正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
“既如此,那就切磋一二,點到為止,以免傷了和氣。”
話音剛落。
“師兄!我去教訓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方正身後,那名一直怒目圓睜、身材高大如鐵塔般的中年武僧猛地踏前一步。
咚!
這一腳踩下去,歸墟殿那堅硬的金磚地麵,竟然被生生踩出了幾道裂紋。
一股剛猛無儔的氣勢撲麵而來,如同下山的猛虎。
雲少華的眼皮猛地一跳,握著摺扇的手心瞬間滲出了冷汗。
這和尚……好強的內力!光是這股氣勢,恐怕就不在父親之下。
若是和他打,自己怕是連十招都走不過。
就在雲少華騎虎難下之際。
一隻乾枯的手,輕輕擋在了那中年武僧的胸前。
“師弟,且慢。”
方正淡淡地說道,“你的武藝絕倫,出手未免有些以大欺小。更何況……”
方正看了一眼雲少華,眼神中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輕視,“這雲施主身嬌肉貴,細皮嫩肉的,可受不住你那金剛怒目的大力金剛掌。若是打壞了,咱們可賠不起。”
雲少華臉色一白,這是**裸的羞辱!
“那師兄的意思是……”那武僧有些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方正轉過身,目光投向了隊伍的最後方。
那裡,縮著一個一直低著頭、毫不起眼的小沙彌。
“虛竹。”
方正叫了一個名字。
“你且上來。”
“啊?”
一個有些憨厚帶著幾分慌亂的聲音響起。
隻見一個小和尚手忙腳亂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僧袍,腳上蹬著一雙有些磨損的羅漢鞋。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長相。
鼻孔上翻,雙耳招風,一雙眼睛裡滿是懵懂和侷促。
怎麼看,都像是個在少林寺廚房裡燒火劈柴的雜役,而不是什麼武林高手。
“師叔祖,您叫我?”
虛竹撓了撓光頭,一臉茫然地看著方正,顯然還冇搞清楚狀況。
“嗯。”
方正指了指對麵那個風度翩翩、英俊瀟灑的雲少華。
“去,和這位雲施主比鬥一番。”
“記住,出家人慈悲為懷,要點到為止,不可傷了雲施主。”
“啊?!”
虛竹嚇得連連擺手,“方丈,我不行的!我……我隻會羅漢拳和韋陀掌,而且……而且我從來冇跟人打過架啊!”
“讓你去你就去。”
方正的語氣不容置疑。
“是……”
虛竹不敢違抗方正的法旨,隻能苦著一張臉,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對著雲少華笨拙地行了個禮,結結巴巴地說道:
“雲……雲施主,小僧……小僧虛竹,請……請指教。”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點蒼派這邊的人都愣住了。
雲少華更是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長得又醜、看起來又蠢的小和尚,隻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少林寺這是什麼意思?
派這麼個貨色來跟自己打?這是看不起誰呢?
“老和尚……”
雲少華氣極反笑,手中的摺扇指著虛竹,聲音都在發抖,“你這是在羞辱我嗎?派個燒火的雜役僧來送死?”
方正卻是一臉正色,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雲施主此言差矣。虛竹乃是我少林……嗯,年輕一代中‘頗有佛緣’的弟子。”
“若是連他都打不過……”
方正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但那言下之意,已經讓雲少華的肺都快氣炸了。
“好!好!好!”
雲少華眼中殺機畢露。
“既然你想讓他送死,那本少主就成全你!”
“小和尚!亮兵器吧!”
雲少華手腕一抖,摺扇中彈出一柄寒光凜冽的短劍。
而對麵的虛竹,卻還在那裡手忙腳亂地擺著架勢,嘴裡唸叨著:“那個……我冇有兵器……我就用拳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