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如同一道驚雷炸響。
原本還有些迷糊的眾位長老,頓時醒過味來。
是啊!
什麼同為佛門,什麼為了清淨。
這老和尚分明就是來搞霸權主義的!他這是要整合天南佛門勢力,把天龍寺變成少林寺的分院!
而一旦大理段氏在萬佛會上丟了麵子,失去了對宗教的掌控力,大理國的國本就會動搖。
到時候,大理亂了,點蒼派能獨善其身嗎?
唇亡齒寒的道理,誰都懂!
“放肆!”
方正還冇說話,他身後的一名中年武僧便怒喝出聲,“黃口小兒,安敢妄議尊長!”
“住口。”
方正抬手製止了那武僧,但他看向雲少華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剛纔的慈悲,而是多了一絲深沉的凝重。
這小子,好生犀利。
一句話就戳破了少林寺裹在“大義”外衣下的真實意圖,還順帶把點蒼派和大理段氏的利益捆綁在了一起。
“阿彌陀佛。”
方正深深地看了一眼雲少華,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雲上帆。
“雲掌門,令郎果然是……少年英雄啊。”
這句誇獎,聽起來有些意味深長。
雲上帆此刻終於開口了。
他捋了捋鬍鬚,那張陰沉的老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哪能不明白這和尚是在逼宮?
隻是礙於身份和少林的威勢,有些話他不好直說。
但少華說了。
而且說得漂亮,說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大師過獎了。”
雲上帆淡淡道,“小兒年幼,口無遮攔,讓大師見笑了。不過……”
老人的聲音陡然轉硬,一股屬於天南第一高手的霸氣終於顯露出來。
“小兒的話,雖有些衝撞,但也正是老朽想說的。”
“我點蒼派,立足蒼山,吃的是大理的水,喝的是大理的茶。我們不懂什麼中原大義,隻知道……”
“朋友來了我們好生接待,但如果來的是敵寇......”
“大師若是想讓我們在萬佛會上‘幫忙’,那得看這忙……是不是幫倒忙了。”
方正沉默了。
大殿內的氣氛再次陷入僵局,但這一次,主動權似乎回到了點蒼派手中。
雲上帆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兒子,心中暗自點頭。
老來得子,寵愛有加。
這雲少華雖然在武學天賦上比那個鎮守關隘的二弟子雷萬同稍差幾分,少了那股子狠勁和純粹。
但這番機智、這份對大局的把控、這股在強敵麵前談笑風生的氣度……
卻是雷萬同那個武癡拍馬也趕不上的。
如今雲川失蹤,雷萬同被外派,門派內憂外患。
如果少華能藉著這次萬佛會,立下些功勞,在江湖上博得些聲望……日後將掌門之位傳給他,阻力也能少些。
“轟——”
隨著雲少華那一席話和掌門雲上帆的定調,整個歸墟殿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還攝於少林威名、敢怒不敢言的點蒼派長老和弟子們,此刻一個個麵紅耳赤,義憤填膺。
“少主說得好!”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一名脾氣火爆的長老更是拍案而起,指著方正和尚的鼻子罵道:“這裡是蒼山!是我點蒼派的道場!你這和尚,竟然敢在我們祖師爺像前,公然逼我們站隊?還要我們當那不義之徒?我呸!真當我點蒼派的一百單八口‘迴風舞柳劍’是吃素的嗎?”
“就是!少林寺的手伸得也太長了!”
“想把大理變成你們的後花園?做夢!”
群情激奮,聲浪如潮。
麵對這千夫所指的局麵,站在大殿中央的方正大師,臉上卻冇有絲毫的慌亂與愧疚。
他那一身大紅袈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宛如一尊在此刻顯靈的金剛羅漢。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從他口中緩緩吐出。
起初聲音不大,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韻律,瞬間穿透了嘈雜的人聲,在大殿的每一寸空間裡迴盪。
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如黃鐘大呂,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大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就是少林方丈的內功修為——獅子吼的暗勁。
方正雙手合十,目光越過憤怒的眾人,平靜地落在那個白衣翩翩的少年身上。
“雲小施主,言重了。”
方正的聲音悲天憫人,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少林乃是方外之地,向來以慈悲為懷,從不以勢壓人。之前老衲與天龍寺枯榮禪師已有約定,這‘萬佛朝宗’的大計,本該在萬佛會當日宣佈。但既然雲掌門和諸位施主心存疑慮,甚至誤解老衲的苦心……”
他頓了頓,眼神忽然變得銳利。
“那老衲,便在此明說了。”
方正上前一步,環視四周,語氣變得激昂:
“如今天下離亂,北有蒙兀鐵騎犯境,虎視眈眈;內有盜匪橫行,魔教滋生。黎民百姓,如在火坑,孤苦無依。”
“我佛慈悲,不忍見蒼生受苦。”
“故而,自少林方丈以下,皆發宏願,欲化身為金剛怒目之羅漢,盪滌世間汙濁,再造乾坤!我們要將這紛亂的世間,化為無垢的‘蓮花淨土’,建立一個人人向善的‘地上佛國’!”
說到這裡,方正指向山下的大理城方向。
“大理段氏,世代禮佛,大理百姓,心地純良。這大理國,本就是天然的佛國雛形!我等此來,並非為了奪權,而是為了給這片淨土加持無上法力,使其成為天下佛門的典範,成為對抗北方蠻夷的中流砥柱!”
“這是大義!是功德!是萬世之基!”
方正的目光最後落在雲上帆臉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
“至於點蒼派的諸位施主。方丈師兄有言:隻要諸位能深明大義,不與我佛為敵,不阻礙這佛國大計。點蒼派依然是天南第一大派,依然可以安居蒼山,享受香火。”
“但是……”
方正冇有說下去。
但那個“但是”後麵的血腥味,誰都聞得出來。
“但是什麼?!”
一聲冷笑,打斷了方正的宏論。
雲少華手中的摺扇猛地合攏,發出一聲脆響。他往前踏出一步,氣勢竟然絲毫不輸給這位少林方丈。
“但是如果我們不聽話,就要被你們這群‘金剛羅漢’給盪滌了,是嗎?”
雲少華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大理段氏是大理段氏,點蒼是點蒼。我們通道,你們信佛。道不同,不相為謀。”
“就憑你一句‘為了蒼生’,一句‘地上佛國’,我堂堂點蒼派,就要把自己賣了?就要裝作看不見你們吞併天龍寺、架空段皇爺的野心?”
“做夢!”
雲少華指著殿外,厲聲道:“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麼花言巧語說動了枯榮大師,也不知道大理段家是不是真的願意當你們的傀儡。但這裡是蒼山!是歸墟殿!哪怕是少林方丈親至,也不能在這裡放肆!更輪不到你一個外來的和尚,教我們怎麼做人!”
“好!!!”
“少主說得對!”
“我點蒼男兒,寧折不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