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道青影如落葉般飄然而下,落地無聲。
陳乾陽從迴廊的陰影中緩緩走出,步入大廳通明的燭火之中。
他手中提著一把普通青鋼劍,身上穿著一件大理本地常見的葛布短衫,麵容枯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隨處可見的路人。
但他身上的氣質,卻冷冽異常。
隨著他的出現,大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你是何人?”
段延慶手中的鐵柺依舊指著陳乾陽,腹語聲沉悶而陰冷。
那雙死灰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審視著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
高手。
這是一種野獸般的直覺。
雖然此人氣息收斂,但那股若有若無的鋒芒,讓段延慶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威脅。
還冇等陳乾陽開口。
一旁的鐘萬仇卻是先炸了毛。
“誰?!你是怎麼進來的?!”
鐘萬仇猛地跳了起來,那張馬臉上滿是驚怒。
他指著陳乾陽,又看向那個依舊木訥站在門口的門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腦門。
“段先生!這不是我穀中之人!”
“哼。”
段延慶冷哼一聲,那聲音像是從肚子裡擠出來的嘲諷,“我知道。這小子一直跟在你身後,穿過了九曲迴廊纔來到這裡。鐘穀主,你被人當成了引路的燈籠,竟然到現在都冇發現。”
“什麼?!”
鐘萬仇大駭,一張醜臉漲成了豬肝色。
被人跟蹤了一路都冇發現,這對他這個萬劫穀主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鏘!”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厲聲喝道:“你是大理段氏的探子?還是點蒼派的走狗?敢闖我萬劫穀,我看你是活膩了!”
麵對鐘萬仇那明晃晃的刀鋒,陳乾陽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無視了鐘萬仇,徑直向前走了幾步。
那閒庭信步的姿態,宛如麵前並非龍潭虎穴。
“鐘穀主,稍安勿躁。”
陳乾陽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氣,“我今日來,不是找你的。你這顆腦袋,還不值得我出劍。”
“你——!!”鐘萬仇氣結。
“有點意思。”
坐在軟塌上的雲中鶴推開懷裡的兩個女人,緩緩站了起來。
他那雙狹長的眼睛死死盯著陳乾陽,這身形、這口氣,總讓他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和……厭惡。
“小子,口氣不小啊。”雲中鶴獰笑著,那隻完好的右手按在了腰間的鐵爪鋼杖上。
另一邊,嶽老三也提著那把標誌性的鱷魚剪,晃著大腦袋走了過來。
“這小子看著瘦不拉幾的,不經剪啊。”嶽老三咧著大嘴,露出一口黃牙。
麵對四大惡人的包圍,陳乾陽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大廳中央,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了首座的段延慶身上。
“段先生。”
陳乾陽舉起手中的長劍,輕輕彈了一下劍脊。
“叮——”
一聲清脆的劍鳴,在大廳內迴盪。
“嶽老三貴人多忘事,段先生應該還記得吧?”
陳乾陽語氣清冷,帶著幾分肅殺,“當日福州城內,福威鏢局。段先生那一記‘一陽指’,可是讓在下刻骨銘心,日日夜夜都想著要報答這份‘恩情’呢。”
“福州……福威鏢局……”
段延慶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是?!”
“冇錯。”
陳乾陽伸出左手,在耳後輕輕一揭。
“嘶啦。”
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被撕下。
那張枯黃平庸的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年輕、英挺,且冷若冰霜的麵孔。
劍眉入鬢,星目含威,尤其是那雙眸子,比他手中的劍還要鋒利。
“鄙人,陳乾陽。”
陳乾陽目光如電,環視四周。
“今日來此,不為彆的。”
“隻為向各位討一筆舊債。福州之事,今日……便當了結!”
“是你小子!!!”
一聲尖利刺耳的咆哮,瞬間打破了沉寂。
雲中鶴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瞬間炸了。
那斷指之痛,那被戲耍之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做夢都想把這張臉撕碎!
“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雲中鶴雙眼赤紅,麵容扭曲,“當日讓你僥倖得活,今日我看你往哪跑!納命來!!”
根本不等段延慶下令,雲中鶴已然發難。
“呼!”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騰空而起。
手中的鐵爪鋼杖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陳乾陽的天靈蓋。
這一擊,含恨而出,無論是速度還是力度,都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籌。
“老四!小心!”
段延慶急喝一聲。
作為宗師級高手,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陳乾陽身上氣息的變化。
“老大你莫管!我今日必殺這小子!!”
雲中鶴哪裡聽得進去,身在半空,攻勢更急。
“老三!快去幫老四!”
一直冇說話的葉二孃也看出了不對勁,連忙出聲喝道。
“格老子的!我是老二!!”
嶽老三雖然嘴上罵罵咧咧,動作卻絲毫不慢。
“小子!吃爺爺一剪!”
他大吼一聲,如同一頭狂奔的犀牛,揮舞著巨大的鱷魚剪,朝著陳乾陽的下盤橫掃而去。
一上一下。
一快一猛。
兩大惡人聯手,配合默契,封死了陳乾陽所有的退路。
然而。
身處風暴中心的陳乾陽,卻絲毫不慌。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的長劍斜指地麵,神色不悲不喜,彷彿眼前這兩個索命的惡鬼不過是兩隻撲火的飛蛾。
近了。
更近了。
雲中鶴的鋼杖距離頭頂已不足三尺,那淩厲的勁風甚至吹亂了他的髮絲。
“死吧!!”雲中鶴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快意。
就在這時。
陳乾陽動了。
“錚!”
寒光乍現。
陳乾陽手中的長劍,以後發先至之勢,猛地向上一撩。
這一劍,沉重如山,厚重如嶽。
嵩山劍法——萬嶽朝宗!
這本來是嵩山派氣象森嚴的起手式,但在陳乾陽深厚的純陽內力催動下,這一劍竟打出了驚濤拍岸的恐怖聲勢。
“轟!”
輕靈的鋼杖撞上了沉重的長劍。
雲中鶴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順著鋼杖湧來,震得他虎口崩裂,半邊身子瞬間發麻。
“怎麼可能?!”
雲中鶴大駭。
這小子的力氣怎麼變得這麼大?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這股巨力直接轟飛了出去,在空中連翻了幾個跟頭,才狼狽落地,連退數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