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鐘萬仇大吼一聲,手中茶杯猛地擲向窗戶。
“砰!”
窗欞碎裂。
屋外的陳乾陽眉頭微蹙。
這鐘萬仇按道理武功平平,最多也就是二流水平,怎麼可能看透自己這斂息之術?
難道是自己剛纔聽到“段正淳”時,心神稍微波動了一下?
既然被髮現了,陳乾陽也冇打算躲。
他右手按在劍柄上,正準備破窗而入,給這對夫妻一點“小小的震撼”。
然而。
就在他即將現身的刹那。
“啟稟穀主!”
門外,忽然傳來一個門人的聲音。
聲音恭敬、呆板。
“那……段先生有事找你。請你去前廳一敘。”
屋內,鐘萬仇和甘寶寶的臉色同時變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凝重。
“段先生……”
鐘萬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張本來就醜陋的馬臉此刻更是煞白一片。
屋外的陳乾陽也是動作一滯,重新隱入了陰影之中。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首先,鐘萬仇剛纔那一聲“誰”,顯然是發現了窗外有人。
但門外那個門人,卻像是完全冇聽到屋裡的動靜,也冇聽到窗戶破碎的聲音,隻是機械地傳達著命令。
其次,更重要的是——
這個門人,陳乾陽剛纔進來時見過。
那是跟了鐘萬仇十幾年的老人,向來忠心耿耿,辦事極有分寸。
這種“聽牆根”的行為,絕不是一個忠仆做得出來的。
除非……
屋內的甘寶寶顫聲問道:“萬仇……剛纔窗外……”
鐘萬仇死死盯著破碎的窗戶,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額頭上冷汗淋漓。
他能在大理段氏眼皮子底下生存下來,也不是善茬。
若窗外真的是外敵入侵,門外的那個老仆早就該示警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整個萬劫穀的防禦體係,已經徹底失效了。
那個老仆,乃至外麵的那些護院、小廝,恐怕都已經不再聽命於他這個穀主了。
“知道了。”
鐘萬仇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告訴段先生,我馬上就到。”
“是。”
門外的腳步聲遠去。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鐘萬仇才頹然坐回椅子上,臉上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寶寶……”
他看著自己的妻子,眼中滿是悔恨。
“看來……你說得對。”
“這就是引狼入室啊。”
“那些人……那些人怕是早就把咱們穀裡的人給控製了。”
“現在,我這個萬劫穀穀主……”
鐘萬仇喃喃自語:
“反而成了這穀裡的……客人了。”
隨著鐘萬仇的離開,門扉再度闔上,屋內的光線暗了下來。
甘寶寶聽著丈夫遠去的腳步聲,眼神中滿是無奈。
“冤孽……都是冤孽……”
她口中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靈兒啊靈兒,我的好女兒……你千萬彆回穀。千萬彆回來……”
“這萬劫穀,早已不再是你的家了。”
她雙手合十,對著虛空祈禱:“也不知道秦師姐和婉清那丫頭找到靈兒冇有……也真是的,這孩子從小被我們慣壞了,也不知道這小妮子到底跑到哪裡野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個讓她牽腸掛肚的女兒,此刻正跟那個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的兒子在一起。
而這一切,都被窗外陰影中的那雙眼睛,儘收眼底。
陳乾陽並冇有理會甘寶寶的自怨自艾。
既然確定了萬劫穀已被控製,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摸清敵人的虛實。
他如同一隻黑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吊在鐘萬仇身後三丈之外。
腳下踩著《淩波微步》的卦象,身形與迴廊的陰影完美融合。
哪怕是鐘萬仇這種江湖老手,在心煩意亂之下,也根本察覺不到身後還跟著個大活人。
穿過蜿蜒的九曲迴廊,前方的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那是劣質燒酒的辛辣味,混合著血腥氣,還有……嬰兒的奶香味?
“哇——哇——”
一陣撕心裂肺的嬰兒啼哭聲,突兀地刺破了萬劫穀的寧靜。
走在前方的鐘萬仇眉頭猛地一皺,腳步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與不忍,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加快了步伐。
那是“無惡不作”葉二孃在弄兒。
每一聲啼哭,都代表著一個家庭的破碎。
轉過照壁,原本寬敞明亮的正廳,此刻卻像是變成了閻羅殿。
大廳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上麵堆滿了殘羹冷炙和酒罈子。
“啪!”
一聲巨響。
一隻啃了一半的羊腿骨被人狠狠摔在地上,骨渣四濺。
“鐘萬仇!你這龜兒子!”
一個如洪鐘大呂般的咆哮聲炸響。
“老大叫你來辦事,你磨磨蹭蹭像個娘們似的!是不是瞧不起我嶽老二?還是瞧不起我家老大?!”
說話之人,是個身形如鐵塔般的壯漢。
他滿臉橫肉,腦袋大得離譜,脖子卻短得幾乎看不見,手裡提著一把明晃晃的鱷魚剪,正怒目圓睜地瞪著剛剛跨進門檻的鐘萬仇。
南海鱷神,嶽老三。
鐘萬仇看著這個渾人,心中一陣膩歪。這
嶽老三雖然腦子不好使,但這身橫練功夫和那把鱷魚剪卻是實打實的殺人利器。
“嶽先生說笑了。”
鐘萬仇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拱了拱手,“萬仇豈敢?實在是剛纔有些家務瑣事絆住了腳……”
“放屁!”
嶽老三根本不聽解釋,一步跨出,那山嶽般的身軀直接擋住了鐘萬仇的去路。
一股濃烈的汗臭味撲麵而來。
“勞什子先生!老子是南海鱷神!”
嶽老三把鱷魚剪往肩膀上一扛,唾沫星子噴了鐘萬仇一臉,“我就問你,你這破穀裡怎麼冇肉了?啊?剛纔那隻羊還是老子去山上抓的!老子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你是不是把好東西都藏起來了?”
“這……”
鐘萬仇剛要解釋穀中采購不便。
“哎喲,老三,莫要嚇壞了咱們的鐘大穀主。”
一個陰陽怪氣、尖銳刺耳的男聲,從大廳左側的軟塌上傳來。
陳乾陽躲在屋外的陰影中,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身材極高極瘦,宛如一根竹竿般的男子,正半躺在塌上。
他穿著一身雲紋青袍,長著一張馬臉,此時正一臉戲謔地看著門口的鬨劇。
“窮凶極惡”雲中鶴。